第51章(第2/3页)

肉铺前的铁钩上挂着一溜肥瘦相间的豕肉,油光水滑,老板正大声吆喝着招揽生意。

沈风禾走上前,掂了掂最边上的羊腿,又见腊肉腌得也好,便笑着道:“老板,这块腊肉给我斩了,要称个六斤,这羊腿我也要......”

“好嘞!”

老板抡起大刀咔咔几下,就将腊肉剁成块。

旁边菜摊的春笋正嫩,裹着一层薄薄的笋衣,沈风禾蹲下身,挑拣时专拣那些壳薄、笋尖饱满的。

她一边挑一边和摊主讨价:“阿翁,这笋再便宜些呗,你家菜好,我常来你家买的。”

老摊主听着她夸赞,笑眯眯又给她多添了两根小笋,“娘子识货,多送给你尝鲜吧。”

正付着钱,沈风禾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风禾。”

沈风禾回头,就见关阳立在不远处。

他瞧着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憔悴。

沈风禾眉峰一蹙,冷言道:“你有完没完?你每日都要跟着我吗?”

“风禾,你必须离开陆瑾。”

关阳上前几步,全然不顾周遭投来的目光,“他不是你的良人。”

“你真有病!”

沈风禾打断他,将笋塞进竹篮,“你说离开就离开?关阳,你管得也太宽了!”

“因为你,此番他没有去洛阳!”

关阳目色复杂,“他本是可以去的。”

“所以呢?”

沈风禾简直哭笑不得,“关阳,你为何这般在意我郎君去不去洛阳?你与其在这儿拦着我,不如去好好读书备考,将来考个功名,也好过整日跟着我胡搅蛮缠。”

关阳被堵得脸色发白,“他是骄子啊!”

“你这样喜欢我郎君,那你去问我郎君喜不喜欢你啊。”

沈风禾彻底没了耐心,“我买完菜还要回大理寺,你赶紧走开!”

关阳却半步不让,反而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风禾,你听我说......”

“娘子,你的羊腿还要不?”

肉铺老板见势不对,忍不住高声喊了一句。

沈风禾应了声“要”,反手就抄起那捆沉甸甸的羊腿,朝着关阳身上招呼过去,一边打一边呵斥:“我从前念你是我同乡,给你几分薄面,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如此,一直跟着我做什么?再跟着我,我就送你去大理寺狱蹲着!”

羊腿带着骨头,抡起来沉甸甸的,砸在关阳身上疼得他哎哟直叫,慌忙抬手去挡,哪里还敢再靠近。

她力气怎这般大!

沈风禾打了几下,见关阳不敢再上前,才停了手。

她冷哼一声:“莫名其妙,这般在意我郎君,你莫不是喜欢他?”

沈风禾付了钱,转身去买旁的菜,留下关阳僵在原地,满脸通红,狼狈不堪。

西市的人流里,陆珩他撞了撞身旁狄寺丞的胳膊,“狄寺丞你瞧瞧我夫人,厉害不厉害?她方才说了几声‘我郎君’?她不愿离开我,是不是心中可欢喜,可在意我了.......”

狄寺丞觉得春日蜜蜂嗡嗡作响,他瞧见沈风禾抡着羊腿教训关阳的模样,无奈又好笑。

真是天生一对啊。

“陆少卿,我们不是说好了回大理寺吗?”

陆珩懒洋洋回:“我知晓今日夫人要采买,特意过来看看。”

沈风禾已经付了笋钱,又和肉铺老板订了这三日送大理寺后厨的新鲜肉菜,准备招呼脚夫来搬羊腿和其他的货物。

陆珩见状,立刻大步上前,“夫人,我来,狄寺丞也来搭把手。”

沈风禾抬眼瞥见两人,白了陆珩一眼,“不要苛待老人,这么大一羊腿,狄大人一把年纪了,仔细累着。”

狄寺丞一听这话,登时急了,“本官如何就成了老人,沈娘子休要小瞧人!”

他不过四十多,正值壮年,他老吗?

人生的一半光景,还没过呢。

说着,他直接扛起那捆沉甸甸的羊腿,大步流星地往大理寺的方向走,步履稳健得很。

沈风禾看得一愣,连忙跟上两步,“都是你,万一狄大人腰闪了可怎么办?”

陆珩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夫人放心,狄寺丞能文能武,早年还练过拳脚,这些东西算什么。”

沈风禾“噢”了一声,“竟这样厉害。”

两人并肩走着,陆珩又凑近,“夫人,昨夜你怎和他睡觉,不和我睡?”

今早起来他险气死。

按他的算计,理应是他与夫人的关系比较近才对。

陆瑾此人,总是趁人之危。

旁边卖春韭的娘子耳朵尖,当即拉着隔壁卖鸡子的娘子凑了过来。

沈风禾偏过脸不去看他,轻咳一声道:“是他自己上来的,我那时都睡熟了。”

她为何莫名升起一种被抓包的偷的感觉。

“这样啊。”

陆珩立刻皱起眉,义愤填膺道:“那他太无耻了!夫人,你和我睡好不好?我比他会伺候人。”

旁边两个娘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惊得合不拢嘴。

沈风禾连忙道:“你是白日的啊。”

“白日睡也没关系!”

陆珩半点不在意,声音反倒高了些,“我不介意的,夫人,让我好好伺候你......”

沈风禾再也听不下去,加快脚步追上狄寺丞,只留陆珩跟在后面。

这两人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些什么。

两个娘子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好半天没回过神。

卖春韭的娘子先叹道:“啧啧,还得是我大唐,这民风也太开放了。瞧瞧这衣袍,都是当官的爷呢,我也想找两个这样的。”

另一位娘子跟着回:“可不是,你瞧再娘子那身段,那气色,就知道是被伺候得妥帖的!”

吃得真好啊。

春日暖阳,最适合用些鲜货。

沈风禾回了大理寺,将老板斩好的腊肉清洗一番,又放进水里浸泡两刻去去咸涩。

春笋最是鲜嫩,沈风禾握着菜刀,顺着笋尖的纹路一层层剥去笋衣,露出里洁白的笋肉。

她削去老硬的笋根,切成滚刀块,又特意烧了一锅淡盐水,将笋块倒进去焯透,这样笋肉才会脆嫩鲜甜,半点涩味都无。

厨房的大锅洗得干干净净,沈风禾先在锅底铺了几片生姜,再将腊肉片平铺进去,加水烧开后撇去浮沫,再慢慢炖。

腊肉的油脂慢慢被炖出来,浮在汤面上,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待腊肉炖得透了,沈风禾才将春笋块倒进锅里,与腊肉同炖。

腌笃鲜不用加过多调料,只加了些许白糖吊鲜,又丢了两颗葱段增香。

锅里的汤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腊肉的咸香一点点渗进春笋里,春笋的鲜嫩又中和了腊肉的咸腻。

这两种滋味缠缠绵绵,顺着锅盖的缝隙溢出来,引得守在一旁烧柴的林娃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