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2/3页)
他正想再问,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卓云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他原是要寻许旦说事,抬眼瞧见厅中坐着的陆珩与狄寺丞,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了,连眼神都不敢与二人对视。
他拱手行礼,“卓云,见过少卿大人,见过狄寺丞。”
卓云很快向许旦道:“许老,方才国子监那边遣人来递话,说是您的门生徐可、魏言几位,联名在吏部举荐您出任崇文馆学士,想请您今日去吏部一趟,商议任职的章程。几位门生还在书院外的茶肆等着,问您可要见一见?”
许旦想了想,随即面露难色,看向陆珩满脸歉意道:“这......倒是不巧,竟在这时候叨扰少卿大人。”
“无妨。”
陆珩放下茶盏,“许先生只管去忙您的事,本官只是来查案的。”
许旦连声道谢,又叮嘱卓云好生招待二位大人,这才匆匆转身离去。
厅内一时静了下来,卓云垂手立在一旁,浑身紧绷,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陆珩。
这般僵持了片刻,明毅很快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走到陆珩跟前,压低声音禀报。
“属下按着吩咐去查了宣平坊、平康坊的医馆,近两月确实有不少妇人来诊过安胎之症,但一时难以锁定苗氏惠。不过永宁坊安和堂的大夫说,约莫半月前,曾有个戴着帷帽的妇人去抓过安胎药,很是谨慎,抓了药便走,没多说一句话。”
明毅说完,便退到一旁直勾勾地盯着卓云,盯得他浑身都自在。
很快又有孙评事急匆匆赶来,在陆珩耳旁说了一些话。
陆珩愈听面色愈黑。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兀自站着且神色不安的卓云身上,“卓先生。”
卓云被这声喊住,脸色发白,方才那点故作镇定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磨磨蹭蹭地走上前。
“少、少卿大人......”
“卓先生。”
陆珩缓缓开口,“本官听闻,你早年家境贫寒,一度连糊口的粟米都买不起,更遑论读书治学,怎的就忽而这般顺遂,进了明德书院当先生?”
这话像是戳中了卓云的痛处,他身子又是一僵。
狄寺丞在一旁听着,也皱起了眉。
明德书院虽是私学,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任教的先生要么是饱学鸿儒,要么是有几分才名的士人。
陆珩看着他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慢悠悠道:“怎么,说不出来?那不如......让本官猜一猜?”
他的目光扫过卓云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本官的人查到,那平康坊的苗氏惠,虽是个商人,却心怀善念,不仅常年接济街坊邻里的穷苦人家,还开了个‘惠济堂’,专门资助那些有志于学却穷困潦倒的读书人。”
“卓先生。你如今能有这般造化,莫不是......得了苗娘子的资助?”
陆珩“嗬”了一声,厉声道:“怎,又说与她不曾相识?你竟是这般狼心狗肺!”
卓云缓缓抬头,见陆珩眼神凌厉,更甚鬼魅。
他终于按耐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
大理寺饭堂里炊烟袅袅,沈风禾站在灶台前,将切好的笋丁、香蕈块倒进沸腾的鸡汤里,锅里很快飘出鲜美的香气。
不多时,孙评事打着哈欠晃进来,一进门就扬声嚷嚷,“沈娘子,可算赶上你做晚食了,今日我们也可算帮上少卿大人的忙了!”
沈风禾忙问道:“可是案子有眉目了?对了,庞老怎么样了,他身子好些了吗?”
“庞老硬朗着呢,眼下一点都不头晕眼花了!”
孙评事找了张凳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口,“他在自己的署房,还说要亲自梳理线索。你是不知道,庞老这人脉,真是没话说!”
他抹了把嘴,“庞老在查苗氏惠身家时,发现她账本里每月都有一笔不小的支出,是花往一个叫“惠济堂”的地方,庞老便去问了一个当坊正的老相识。”
“那坊正说苗氏惠还在支小摊时,就主动找过他,说要在坊里设个堂,专门接济那些父母双亡的孤儿。苗氏惠怕自己商人的身份招人非议,特意嘱咐里正,对外只说是‘善心人捐建’,没透露自己的名字......那坊正当时还啧啧称奇,苗氏惠自己肉都买不上几顿,还要去给旁人花。不过,谁知晓后来她发了财了,还开了胭脂铺后,渐渐也去接济些没饭吃的读书人。”
孙评事气都不换一口,连连夸赞:“庞老还查了惠济堂的资助名录,嘿,卓云的名字明晃晃地写在头一批里!庞老这人,沈娘子你也知晓。他这辈子心善,从前在江南当小吏时,就常自掏腰包接济孤儿。这回查案,竟还从这些地方挖出了关键线索,真是厉害!”
沈风禾听了这些话,才松了好大一口气。
“那就好,庞老肯用饭,能查案,身子就能慢慢好起来。”
她盛了一碗刚炖好的鸡汤递过去,“孙评事尝尝?您东跑西跑,也是辛苦。这案子若是能水落石出,都是你们的功劳,缺一不可。”
孙评事接过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
但他依旧还是要说,“这不还有沈娘子,吴鱼哥几个功劳?我们不吃饱,哪有力气查案。一会我把饭食给庞老端过去,他窝在署里呢,恨不得将卷宗给翻烂了。”
吴鱼几个听了什么“功劳”,也笑着遥遥道:“那是!”
谁不想大理寺日日闲着。
大理寺闲着,便说明杂案、冤案少,大唐太平。
灶台上,鸡汤咕嘟咕嘟地滚着,浮起的鸡油温润诱人。
整鸡炖得酥烂,轻轻一抿就能脱骨,细嫩的鸡肉浸在汤里,吸足了鲜味儿。
沈风禾从炖得酥烂的整鸡上剔下两只油亮亮的大鸡腿,单独盛在碗里,又放回灶上温着。
一碗给狄寺丞,一碗留给陆珩。
暮色漫进饭堂时,陆珩才踏着余晖进来。
他眉心蹙着,连平日里那双带笑的眼,此刻浸着一层倦意,瞧着气色不大好。
沈风禾正擦着手从后厨出来,瞧见他这模样,心头一紧。
难道是案子又没了眉目?
她不敢在众人面前太过表露关切,便去取了鸡腿给他,又将粟饭使劲压了压。
走到他跟前时,她又忍不住嗅了嗅。
他身上今日那股香味好浓。
“夫人又嗅什么?”
陆珩偏过头,“我身上很香?是花草香,放心夫人,我为你守身如玉。”
“少贫嘴。”
沈风禾抬眸看他紧锁的眉头,关切问:“不舒服吗,怎的皱着眉?”
陆珩伸手揉了揉眉心,笑了笑:“无事,许是今日走得多了些......夫人炖的大鸡腿,闻着就香,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