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2/3页)

“风禾。”

他开口,“你觉得我生得美吗?”

沈风禾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怎忽然又变成这样了。

她早知晓关阳不对劲。

自从在长安相遇,这人便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时不时便出现在她和陆瑾的视线里。

陆瑾的手下警告过他数次,可他总能寻到空子,远远地窥伺着。

她懒得搭理,转身便走。

“不美吗?”

关阳却不依不饶,快步追上来,挡在她面前。

他凑得极近,沈风禾甚至能见到他脸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薄粉。

他抬手,指节划过自己的下巴,“我是照着陆瑾的样子打扮的,他平日里,不就是这般模样么?”

沈风禾眉峰一蹙,冷冷道:“让开,再走一步,陆瑾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让!”

关阳像是被她的冷淡刺激到了,“你凭什么不理我?你凭什么眼里只有陆瑾?”

但他又很快指着沈风禾,眼眶泛红,状若疯癫,“可你根本就配不上陆瑾!你不过是乡野里长大的粗鄙贱籍,又凭什么占着他?”

沈风禾被他这番话逗迷糊了。

他这是做什么,好赖话都叫他说去了。

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关阳身上。

“那我不说陆瑾了。”

她淡淡开口,“我郎君......不会放过你的。”

“沈风禾!”

关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最讨厌的,便是她总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在乡下面对他示好时如此,来了长安依旧如此。

可她明明出身乐籍,却能被光风霁月的陆瑾捧在手心里。

让陆瑾那般骄傲的人,俯首帖耳。

关阳愈想愈气,猛地往前一扑,伸手便要去抓沈风禾的手腕。

“来来来,谁怕谁。”

沈风禾一点不惧,后退两步,稳稳站定,“我今日不揍你,你怕是真认不清自己了。”

可关阳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两道黑影便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

那是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他们动作极快,一人扣住关阳的胳膊,一人扼住他的后颈,只听“咔嚓”一声,关阳便被拧得动弹不得,疼得龇牙咧嘴。

“少夫人受惊。”

两人齐齐拱手。

“我没惊。”

她瞥了一眼被制住的关阳,见他满眼怨毒地瞪着自己,觉得无趣。

沈风禾淡淡道:“让少卿大人早些回家。”

“是!”

两人齐声应下,押着还在挣扎叫骂的关阳,转身便没入了巷口。

沈风禾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吁了口气。

神经。

关阳被两人狠狠拉住胳膊拖进幽深巷弄,后背撞上墙。

他一时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嘶喊:“你们要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当街行凶不成?”

“杀你。”

“不能!你们不能这样!”

关阳牙齿咯咯打战,“这里是长安,天子脚下,杀人抵命,王法昭昭!”

一人嗤笑一声,似是教训道:“哥哥这话说得可就难听了。什么杀他?分明是这厮遇上了剪径的强人,要谋他身上的财物。他偏不知好歹,敢与强人相争,这才反抗途中,不慎叫刀子捅进了心窝里,可不是我们动的手。”

这话入耳,关阳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似要冻僵。

他恐惧回:“你们是陆瑾的手下,你们是大理寺的人!陆少卿为官清正,断不会纵容你们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是你们自己要杀我,是你们假传上命!”

另一人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讥讽:“这位关公......噢,不对。”

他拖长了语调,刻意咬重了字音,“关娘子。其一,我们并非属于大理寺。其二,你当真是我们少卿大人的慕道者不成?这般替他说话,看来你是一点都不了解我们家少卿大人啊。”

官海浮沉,二圣临朝,关拢旧势......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两人脚步又近了些,都拿着刀。

关阳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却还是拼尽了力气喊:“陆、陆瑾在查明德书院的案子!我是证人!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案子就断了线索!”

这话一出,两道逼近的身影登时顿住,四目相对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犹疑。

......

大理寺的饭堂里,则是一片死气沉沉。饭堂的人稀稀拉拉,个个耷拉着脑袋。

庞录事瘫坐在一边,面前的饭食动也没动,眉头拧着。

他这两日对着卷宗苦思,已然是查不出旁的线索了。

他只想着再去验尸找点线索,偏生孙仵作被别的公廨请了去。长安城里的仵作本就稀缺,这行当辛苦又晦气,没几个人愿意干,孙仵作满城奔波,哪里抽得出空来。

少卿大人和狄寺丞出门查案,狄寺丞还兼着别的案子,更是指望不上。

毕竟,那是女尸。

明德书院的案子悬着,那碗可疑的汤羹,卓云的供词,桩桩件件都堵在庞录事心头。

起先,他是为了给文宣查出真相,叫人不要冤枉了他儿子。

可愈查下去,愈发现这苗氏惠实在是顶顶好的一位娘子,他便想着一定要为她找出杀她的畜生。

他唉声叹气,愁眉不展,饭堂里的气氛也越发浓重,旁人都没了胃口。

沈风禾看着那盆吐净了沙的螺蛳,转身进了后厨。

她挽起袖口,先寻出前几日晾好的米粉,放进温水里慢慢泡开,等米粉变得软韧适口,便捞出来沥干水分。

她从罐子里掏出自己腌的酸笋,又取来一捧干茱萸,放进石臼里细细研磨,辛香扑鼻。

做完这些,沈风禾便和林娃一块将螺蛳挨个剪去尾部。而后起了锅添上水,放入螺蛳、酸笋,又撒上磨好的茱萸粉,切了几片生姜去腥,慢火细细熬煮。

茱萸的辛香混着酸笋的鲜酸,还有螺蛳的河鲜气,渐渐熬出一股子勾人的味道,闻着有些冲鼻。

待螺蛳汤熬得浓稠,沈风禾便把泡好的米粉放进汤里烫得滚热,捞进碗中,再舀上几勺螺蛳和浓汤。

“都来尝尝!”

沈风禾端着两碗当先走到饭堂中央,扬声招呼。

众人先是被那股子怪味惊了一会,但很快都上前尝试。

那毕竟是沈娘子做的饭食。

史主簿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米粉顺滑,螺蛳熬出的汤底鲜香适口,酸笋的酸爽劲儿直钻鼻腔,还有茱萸的辛辣味。

“这味道.......真的不错,和冬日里的米线是不同的。”

史主簿瞪大了眼,又扒了一大口,很快便吸溜吸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