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2/4页)

陆珩戏谑回:“谁叫您老埋得那样深,两尺黄土之下,寻常搜查,自然是寻不到的。”

他抬眸,朗然道:“孙评事,呈上来。”

孙评事从外双手捧着一方托盘,走到少卿署中。

一柄匕首静静躺在盘中。

许旦的目光触及那匕首,登时瞳孔一缩,脸踉跄着后退,险些瘫倒在地。

卓云探着看了一眼,支支吾吾道:“就......就是这把,很像这把!”

庞录事原本皱着眉,此刻看清那匕首的形制,陡然瞪大了眼睛,“镔铁匕首?”

庞文宣听得一头雾水。

他追问:“父亲,何为镔铁?”

庞录事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你且看仔细了,这匕首看着素面无华,与寻常铁刃无异,实则大有乾坤。镔铁乃康国进贡的珍宝,我太宗文皇帝在位时,康国便岁岁入贡,镔铁与真珠、琉璃并列,乃是少府监严加管控的东西,寻常人连见都难得一见。”

“我大唐锻造,靠的是千锤百炼的锻打之法,兵器一般有锻打横纹。可粟特匠人以冶铁铸造,镔铁锻成之后,天生便有这般旋螺花、胡麻雪花般的纹路,日光或火光侧照能得见。”

孙评事依言取过一支火折子,凑近匕首,侧着光映照。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刃身之上,竟隐隐浮现出如胡麻的纹路,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庞录事盯着那柄匕首,不可置信道:“他一个书院老儒,私下何来的镔铁?”

陆珩嗤笑一声,回道:“庞老懂得多,却不知市井门道。东市多的是粟特商人,平日里卖的是葡萄美酒,琉璃器皿,暗地里却有门路卖镔铁。巴掌大一块镔铁胚子,便能锻成这等匕首,开价便是千钱起。”

他很快看向许旦道:“这镔铁匕首,可不是许老自己买的,乃是某位学子孝敬你的束脩礼啊。为了彰显心意,那学子还特意在匕首上......”

陆珩抬手,朝孙评事递了个眼色,“翻转过来,让大家瞧瞧。”

孙评事小心翼翼捏住匕首柄端,将刃身翻了过去。

只见匕首背面,赫然刻着八个字——

明德弘文,博学善导。

“其心可嘉啊。”

陆珩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八个字,最后落在匕首柄与刃身的接口处,嘲讽道:“只可惜,这字字恳切的赞语旁,怎的全是干涸的血迹?”

许旦见着这匕首后,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哪......哪哪里来的!怎会......怎会在这儿!”

孙评事俯身看他,“这你就不知晓了吧。我们大理寺有神犬,别说你埋在两尺花圃下的这点东西,便是丧彪把老鼠干藏进深阁书堆里,也能被它扒出来。”

“是崔狗。”

陆珩补了一句。

孙评事小声嘀咕:“少卿大人,别这么叫它,它大名富贵,听着这称呼,怕是要伤心的。”

明明是大理寺小神犬。

陆珩不与孙评事多争辩,敛了神色。

他呵道:“大胆许旦,事到如今,还敢狡辩!快将你如何谋害苗氏惠的实情,一一招来!”

“为什么不是陆瑾来审我!”

尖利的嘶吼从隔壁大理寺丞署的方向穿堂而来。

关阳跪在地上,状若癫狂,看着狄寺丞嘶吼,“我不是说了,我是目击证人!我知晓明德书院当夜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让陆瑾审我!”

狄寺丞端坐案后,“陆少卿是你想见便能见的?”

他将手中的卷宗往案上一放,“关阳,休要再胡言乱语,速速将你的罪行从实招来!”

“我没犯法!我什么都没做!”

“真是思之令人发笑......关阳,渭南人氏,去年秋日入明德书院,至今已半年有余。你说你未犯法......”

狄寺丞的声音陡然转厉,“那本官且问你,为何大理寺的人,会在你的房中搜出大量莨菪子?且说你当夜潜入明德书院,究竟是何目的?”

关阳垂着头,一言不发。

狄寺丞见状,冷哼一声,“看来是要本官帮你说出口,你是去迷/奸你的先生!你这衣冠禽兽!”

话才落,小吏已将姚乐带了进来。

她立在堂中,看向关阳的目光里,满是恨意与屈辱。

“你每隔一阵,便要偷偷在姚先生的茶水中下莨菪子,趁夜翻墙潜入书院,叫她无力反抗,任你摆布。眼下她有了身孕,这才惊觉不对,你还敢抵赖?”

这安胎的汤羹不是苗氏惠,那便是另一人的。

书院中,只有姚乐为女子。

姚乐浑身发颤,指着关阳,“果真是你!我只觉近来腰背酸疼,神思昏沉,癸水迟迟不至,腹痛不止。心中生疑,便去医馆问诊。谁知竟诊出有了身孕!可这怎么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我回去后细查,才发觉近来房中竟有神仙玉女粉的味道。我便去苗氏胭脂铺打听,到底有没有明德书院的人买过此物。你这畜生,真是你!”

谁知关阳竟仰头笑了起来。

他笑得尖利又刺耳,满是龌龊,“姚先生这话,可是冤枉学生我了。你本就不是处子之身,又何必在这儿故作清高?”

“大胆!”

狄寺丞怒喝,“你犯下这等龌龊罪行,竟还如此不知羞耻!”

关阳却毫不在意,盯着姚乐,“姚先生难道不是故意勾引得我?我背书背不出,你便单独留我在学舍,手把手教我断句,手都碰到我的手背了......这不是勾引是什么?”

就像沈风禾一般。

春日放纸鸢,也能断线到他脚跟前。

那些送到田埂间的吃食,为何还会有他的一份。

姚乐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我对每个学生都是如此!”

关阳嗤语气愈发恶心,“那你为何对着我笑?为何给我递茶水时,手故意蹭过我的掌心?若不是对我有意思,你一个女先生,何必对我这般格外关照?”

他狞笑道:“姚先生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如今被撞破了,反倒来装贞洁烈女,真是可笑。”

狄寺丞素来是不爱生气的,眼下这一番却听得他怒不可遏。

畜生。

这明德书院竟有这么多畜生。

竟还称作“明德”。

他怒声喝道:“拖下去,椓刑! 教你这畜生永世不得再行龌龊之事!”

“椓刑?”

关阳听了这刑法,瞳孔一缩,瘫在地上连连挣扎,“你怎敢!你怎敢!我要见陆瑾!我是目击证人!我能戴罪立功!”

他亲眼看见许旦杀了苗氏惠,他可是证人啊。

且怎能椓刑。

这是男子的耻辱。

如此下去,那还算什么男人。

狄寺丞冷笑一声,“陆少卿查案,凭的是铁证如山,何须靠你这腌臜畜生攀咬。来人,即刻拖下去椓刑,再关进大理寺狱,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