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2/3页)
就他们大理寺出风头?刑部、御史台难道就不办案了?难道就不厉害了?
再想起大理寺那些报上来的卷宗,更是气得牙痒痒。
什么头是狗叼来的,什么凶器是狗刨出来的,什么线索是狗嗅出来的,通篇都是这只叫富贵的狗。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岂有此理!
可偏偏,百姓们提起这些,个个都竖着大指,把大理寺夸得跟朵花似的。
烦......就像这落不完的雨丝一般烦。
王侍御史烦躁地扒了扒官帽,脚步却不受控制地一转。
那甜香气愈发浓郁了,丝丝缕缕勾着他,竟鬼使神差地把他引向了大理寺饭堂的方向。
细雨还在飘,沈风禾挽起藕荷色的衣裙,蹲在竹筐前挑拣艾草。新采的艾草带着雨后的湿意,叶尖还挂着水珠,翠绿的颜色瞧着就喜人。
一旁的吴鱼正挽着袖子揉面团,盆里的糯米粉掺了艾草汁,被他揉得光滑莹润,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他手掌一压一按,力道均匀,面团在他手里听话得很,不多时便成了圆滚滚的大团子。
这时往案板上一放,还微微弹了弹。
他吹嘘道:“我这面团与陈厨相比,揉得如何......保准蒸出来不塌不裂,口感软糯。”
纵使陈厨人已不在大理寺,但是他总是要被这几个拉出来问候几遍。
大理寺没有陈厨,却处处都是陈厨。
“牛牛牛。”
沈风禾在一旁夸赞道:“这也太专业了,哪里是面团,这不玉石吗。”
“真的假的?”
林娃笑嘻嘻道:“以前禾姐姐也是这样夸赞陈厨的,鱼哥你也就听一乐就行。”
“嘿,你最近胆子愈发大了!”
怎还不结巴了呢。
庄兴站在灶台边,守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水已经烧得咕咕冒泡。
他手里拿着一把大竹筛,正将焯好水的艾草捞出来,放进凉水盆里过凉。
焯过水再浸一浸,艾草的涩味就去了大半。
林娃小心翼翼地剪着红枣。
她剪得格外认真,红枣肉盘子里,所有的壳都挑去,而后再去捣烂砂锅里煮着的甜滋滋的赤豆糊糊。
沈风禾将吴鱼揉好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手掌一压,便成了圆圆的面皮。
甜馅是红枣泥混着炒熟的胡麻糖馅,赤豆馅......咸馅则是腌得喷香的腊肉丁,混着切碎的春笋和豆腐干。
沈风禾的手格外灵巧,手指一转,面皮便裹住了馅料,再轻轻一捏,揉一揉,便匀了。
吴鱼做的青团个头大,敦实得很,咬一口是满嘴馅料。庄兴捏的青团圆润饱满。林娃则学着沈风禾的样子,捏得格外用心,就是偶尔会捏漏馅,便悄悄再裹一层,变成超级大厚皮。
案板上很快就摆满了青莹莹的,似翡翠般的青团。
沈风禾地将青团摆进蒸屉,火一烧,蒸汽袅袅地往上冒,艾草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香,一股脑儿地涌出来,弥漫了整个大理寺。
王侍御史进来时,饭堂里的热气早将湿寒烘得一干二净。
竟有一方小型磨盘在大理寺内。
庞录事撸起了官袍的袖子,站在石磨旁,一推一拉间,艾草便成了汁液,顺着磨槽往下淌。
他手臂哗哗转,一点不见病后的羸弱,反倒生龙活虎。
王侍御史看得惊了,连忙上前,“庞老!您这是做什么?如何使得!您前几日才大病初愈,眼下寒食将近,天寒得很,您这般挥汗如雨的,仔细又病着!”
庞录事手上的力道反倒更足了,磨盘转得飞快,他哈哈一笑,“不管不管!案子破了,我心里痛快,浑身都是力气!”
他抬眼瞥见王侍御史,“倒是王侍御史,您不在御史台当差,跑到我们大理寺饭堂来做什么?蹭饭啊?”
“路过,路过。”
二人正攀谈着,灶台上掀开了盖子。
沈风禾用湿布端着蒸屉,笑吟吟地扬声,“来咯来咯!新鲜出炉的豆沙馅!甜口的先到先得,只有三十只!”
这话一出,饭堂里的吏员们登时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谁不争谁没得吃。
庞录事也丢下磨杆,捋着袖子挤进人堆里,“给我几个,且尊老,且尊老啊!”
王侍御史还在替他着急,“庞老......您的病!”
可庞录事早被挤得没了影。
人群中不知哪里传来,“我没病!”
腾腾的白汽混着艾草的清苦与糯米的甜香扑面而来。蒸屉里的青团圆滚滚的,捏在手里极软。
孙评事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烫得直甩手,却舍不得放下,拿到嘴边轻轻咬开。
青团外皮软糯,带着艾草独有的清香,一咬就破,内里的豆沙馅细腻得像化了的蜜糖。
甜而不腻,夹杂着枣泥的绵密,一点点在舌尖化开。
庞录事捧着两个青团战利品,吃得眉开眼笑。
王侍御史站在一旁,闻着满室的香气,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光景,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不过是些青粣罢了。
说出去都是一帮子世家,或是进士科、明经科考上来的,君子六艺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成何,成何体统啊!
史主簿一手捏着两个青团,他挤开人群凑到王侍御史跟前。
他眉开眼笑地晃了晃手里的青团,“王侍御史,来一只尝尝?我这可是抢了两只,甜口豆沙的,沈娘子亲手做的,香得很。”
王侍御史哼了一声,道:“哎,不就是点糯米裹着馅的东西吗?看着花里胡哨的,吃起来也未见得有多稀罕。”
史主簿当即作势要把青团收回去,“噢?那是你说的,你不要吃就算了,我还留着自己解馋呢。”
他这话才落,就见王侍御史的不自觉又咽了几口唾沫。
王侍御史瞟了瞟那青莹莹的团子,又飞快地挪开,半晌才道:“啧,我吃一只也没事。你且拿过来让我试试,倒要瞧瞧这大理寺的青粣,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史主簿客气地把那只豆沙青团递了过去。
王侍御史接过来,先是故作矜持地拿到鼻尖闻了闻。
很快,他张嘴咬下一大口。
软糯的皮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非常弹软。
内里细腻的豆沙馅醇厚,甜滋滋的。
王侍御史嚼着嚼着,脸上的僵硬渐渐散去,“唔......还行吧,就普普通通。”
话虽这么说,他却三两口就把一只青团啃得干干净净,连沾在手上的黏糯米皮都舔了个干净。
狄寺丞很快踱进来,用不着他自个儿抢,沈风禾一下子端上两只。
庞录事气得跳起来,直呼,“不公正啊!”
王侍御史瞥见狄寺丞端着青团慢条斯理地吃着,想起椓刑是他下的令,又念及此人今年才调任大理寺,资历尚浅,便清了清嗓子,踱着方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