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2/3页)
他听话地点点头,牵紧了沈风禾的手,“夫人用力握着我,我要滑到了!”
不说还好,沈风禾还牵着自得其乐。
眼下他这般做派,只能换回她侧过来的一个白眼。
沈风禾一甩手。
死活甩不掉。
她的手温软,攥着他的掌心,叫人十分安心。
陆珩反手握住她的手。
张骁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见两人牵着手,走得慢,便放缓了脚步。
想来长安的贵人,从未来过山中这些地方。
他笑道:“不急,这山路虽滑,却近得很,半个时辰便能到。”
他说着,又砍断一截横在路中的树枝,“往年禾妹子最爱在这山里跑,采蕈子,摘野果,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和穗穗都追不上她。”
沈风禾跟着笑出声,“阿兄莫要拿旧事取笑我。”
山路蜿蜒,愈往上走,草木越密,雾气也愈发浓。
行至半山腰一处平缓的坡地,张骁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方小小的土冢道:“禾妹子,是这吧。”
坟茔前立着块青石碑,上头没刻字。周遭长满了新抽的齐膝的野草。
这便是青娘的墓,是她从小跟着婉娘来祭拜的地方。
婉娘总说这底下埋着的是他的死鬼前夫。
婉娘总是念叨着拜拜拜,还给摘野果,炖烧鸡的,摆些东西到跟前。
实则是在拜何青玉。
她其实并不想沈风禾知晓这些过往,何青玉临走前也不想。
若不是沈岑那死鬼寻到此处来,沈清婉会带着这个秘密入土,什么都不会说。
眼下沈风禾知晓这底下其实埋的是亲生母亲,她的眼眶倏然红了。
陆珩跟在她身后,取出一方干净的布帕,蹲下身,细心地铺在坟前的湿土上。
沈风禾喉间哽咽,说不出话来,屈膝跪了下去。她对着那方坟茔,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
“母亲......”
沈风禾哑着嗓子开口,“儿来瞧您了。”
坟茔前野草被风吹动,沙沙作响,似是回应。
自此十七年,她亲口唤了她“母亲”。
沈风禾才摆了些供品,身侧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一愣,偏头看去,竟见陆珩也屈膝跪了下来。
“你......”
沈风禾惊得忘了哭,连忙伸手去拉他,“陆珩,你做什么?不用的,你不用这样的......”
陆珩没有说话,将其他的供品摆在前头,又烧了些纸钱后,才直起身。
待她哭完了,宣泄够了,他才堪堪开口。
“为何不用?妻子的母亲,自然也是我的。”
他冲她一笑,“我先拜,说不定陆瑾那厮大晚上还会寻过来拜。还哭......眼这样红,真当自己兔儿。”
陆珩哄人,就是没有陆瑾好听。
但沈风禾还是破涕而笑。
她擦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那陆瑾真要来,我也得陪他,夜里山里有狼。”
“我可以说陆瑾,你不可以。”
“可陆瑾也是......”
陆珩伸手打理,拔了些何青玉墓前的野草,“母亲,夫人她不疼我。”
沈风禾:“......”
不多时,雾气渐渐散了些,竟还出了太阳。
阳光顺着透进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将整个山笼得似是仙境。
待扫完墓,沈风禾的眼眶还红着,却因为陆珩的叽叽喳喳,时不时说些有的没的哄着她,哪里还有半分伤感。
她记得她初遇他时,他还是很吓人,拿鞭子审犯人时,抽得人血肉模糊。
眼下变了好多。
沈风禾有些不明所以。
下山时,她的眼泪已经擦干,人也愉悦了不少。
满山的蕈子一簇簇开着,着实吸引人采撷。
张骁本就要进山采蕈与挖些竹笋,他特意背来了一个箩筐,里头还放了两只竹篮。
许久不采蕈,沈风禾也是手痒,何况她还答应了大理寺的人带些土特产回去。
她接过张骁递来的竹篮,甩开陆珩的手,踩着湿软的泥土往前跑。
“陆珩你快瞧瞧,这里有好多蕈子。”
她蹲下身,采了一颗蕈子扬给陆珩瞧,“我与你说,这是青头蕈,最是鲜美的,炒着吃炖着吃都好。”
陆珩跟在她身后,他看着她蹲在泥地里,裙摆蹭上了不少湿泥。
他眉头微蹙:“地上这样脏,非要这般踩吗?夫人很爱干净。”
“难不成少卿大人以为,平日里长安西市里菜摊上的蕈子,是自己长了脚跑进去的?”
沈风禾又采了一朵,“山里的泥地不脏,洗干净就好了。大理寺狱才脏呢,黑乎乎的,有时地上还有血迹,你总去。”
“我每次去的时候,回府我都搓好几遍。”
“脏脏的。”
“......我不去了,叫陆瑾去。”
陆珩转念一想,又很快道:“不对,什么叫‘有时’?我不是不让你往大理寺狱里去。”
沈风禾俯身又捧起一朵蕈子,“柴狱丞也要吃饭的嘛,他喜欢啃我炖的棒子骨。”
陆珩舒了一口气。
很好,看来大理寺里成日溜达的,不止有崔狗。
他看着她采得不亦乐乎,也忍不住蹲下身,学着她的样子去拔那些冒出头的蕈子。
但他还未采上一朵蕈子,就被沈风禾伸手拍开。
“哎,这个不能采。”
沈风禾急声道:“这是毒蕈,碰都碰不得,吃了是要出人命的。”
“它并不艳丽,也有毒吗?”
沈风禾点点头,“嗯,我每年都要采,识得它。”
陆珩在一旁替她拿着竹篮,啧啧夸赞,“夫人懂得可真多啊......叫我受益匪浅。”
沈风禾正低头采着蕈子,“你又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
陆珩很是理直气壮,伸手替她撩了撩鬓边的发,“夫人你生的好美。”
“你这登徒子!”
沈风禾伸手推了他一把,将竹篮扔给他,转身又去采蕈子。
陆珩拎着篮子跟在她身后,任凭她左采右采,不再胡乱伸手。
待她的手捧不下了,她便奔过来一股脑儿全倒进他的竹篮里,再去采。
林间只听得见沈风禾的笑语,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自然,也有两人的低声说笑与拌嘴。
采完蕈子,沈风禾又见坡下的竹林里冒出几丛嫩生生的笋尖,顶着褐色的笋壳,从湿泥里探出头来。
“嘉木村的笋也很好吃,陆珩你快跟过来!”
沈风禾拉着他往前头跑,陆珩便快步跟上。
春笋长得浅,沈风禾蹲下身,伸手拨开笋尖周围的杂草,手指抠进湿软的泥土里。
她顺着笋壳往下摸,摸到笋根,便用力一掰,“咔嚓”一声,白嫩的春笋就被她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