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2/3页)

“以前只知少卿大人断案如神,是朝中栋梁,今日一见,更觉他的身影伟岸了!”

有个年轻书生攥着拳头,目光灼灼,“他日我若能金榜题名,定要做少卿大人这样的官,不负寒窗苦读,不负黎民百姓!”

更有甚者连忙铺开纸,提笔蘸墨,“如此盛景,当赋诗一首!春日晴和,贤臣躬耕......”

一时间,人人尽是将陆瑾夸作一团。

沈风禾立在田埂上,听着那群书生此起彼伏的夸赞,笑得直不起腰来。

待笑够了,她冲着陆瑾喊:“郎君,郎君,他们都在夸你呢,你听着开心不?”

陆瑾直起身,望了她一眼,“还行。”

张骁在一旁插着秧,瞧着田埂上笑声朗朗的沈风禾。

禾妹子打小就苦,这次回乡,他见到的都是她的笑颜。

真好。

这样的日子,才是她该过的。

沈风禾欣赏了一会陆瑾规规矩矩地插秧后,便蹲在田边的水洼旁,伸手去捞水里游动的虾蟆子。

水洼里的虾蟆子黑溜溜的,拖着细尾巴在水里钻来钻去,她伸手一捧,便有好几只在手心里扭动。

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两亩水田便被陆瑾和张骁插得满满当当,青郁郁的秧苗迎着风轻轻晃。

二人上岸净了手脚,沈风禾已然蹲在一旁挑了满满一大篮子荠菜。春日田埂上的荠菜绿油油的一片,鲜嫩得很。

沈风禾挎起竹篮问,“二位,吃荠菜团子不?”

陆瑾走过来,“好。”

张骁看着满篮子荠菜道:“你小时候总做这个,我好久都不吃了,可想得慌。”

沈风禾做的荠菜团子,味好在于加了脂渣。

若是再回想起当时的荠菜团子为何还要这般好吃,那许也有以地为灶,在田埂间直接做的缘由。

嘉木村没几户人家有大石磨,今日他家借来磨,明日又是他家,每一户人家磨出的米粉都不一样。想用精细一些,便过过筛,不舍得的,就不过了。

因此米粉张骁出一把,穗穗出一把,沈风禾再出一把,把把不一样。

脂渣与荠菜最好是用手揪碎的,再使劲拌一拌,以作馅料。

揉出来的糕团也是比较粗,被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沈风禾将剂子捏成碗状,往里面填上馅料,揉成圆圆的团子。

当时,张骁在田间忙活,沈风禾就和穗穗在田埂上忙活。

蒸出的荠菜团子香喷喷,三人分着吃。

今日做,沈风禾和张骁特意去家里各自取了米粉,又拿了蒸屉,在田埂上生火。

火一生,水一开,再将蒸屉盖一盖,荠菜的香气便漫出来,在田埂上缠缠绕绕。

不多时,荠菜团子便蒸好了。团子蒸得饱满,圆滚滚的,十分诱人。

沈风禾拿起一个团子,吹了吹递到陆瑾嘴边,“郎君,你尝尝。”

她很快又拿起一个递给张骁,“阿兄,你看看我手艺有没有退步。”

荠菜团子的外皮软糯得很,虽没有大理寺用的糯米粉精细,但一般都是新磨的粉,米香气更加浓郁。

内里的荠菜脆嫩,十分鲜灵,而脂渣又是酥酥的。

这般软糯与油润又鲜美的味道,吃两个肚里又暖又踏实,很是适合田间劳作的人。

陆瑾以前并不贪口腹之欲,娶了沈风禾后便不同了。

他总觉得陪她用饭,看她用饭,胃口大开,自己被带着还能多吃上一碗。

杨里正闻着这香气,可劲馋。

眼巴巴瞧着,又不敢过去。

三人正吃得热闹,那边几个书生终于按捺不住,互相推搡着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书生脸涨得通红,手里拿着得皱巴巴的诗稿,走到近前便拱手作揖,“少、少卿大人!晚生......晚生郜启,久仰少卿大人盛名!”

陆瑾抬眸看过去,放下手里的团子,颔首示意。

那书生得了回应,激动得险些绊了一跤,身后的同伴连忙扶住他。

又有一个书生挤上前来,手里捧着一本书,“少卿大人,晚生近日读《公羊传》,遇着几处难解之处,斗胆想请少卿大人大人指点一二,不知少卿大人可否赐教?”

陆瑾擦了擦手,接过那本书,温声问道:“是哪几处?”

那书生连忙上前,指着圈画的地方,“就是这里,还有这里......晚生琢磨了数日,始终不得要领。”

陆瑾看了一会,慢条斯理地为他们讲解,也用递过来的笔圈画了几处。

他说时引经据典且浅显易懂,那些困了书生们数日的难题,竟被他三言两语便点透了。

很快,陆瑾又叮嘱道:“读史当以民生为本,不要只钻书纸堆。”

“是!晚生谨记少卿大人教诲!”

几个书生齐齐拱手。

待陆瑾说完,他们对着陆瑾又是深深一揖,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退到远处,他们再也按捺不住,捂着胸口原地蹦跶起来,一跃三尺,尖叫出声。

“我方才跟少卿大人说话了!活的,是活的!噢!他是这般温润可亲!”

“他还给我指点了!这是他划过的书,这书我要供起来!”

“少卿大人连插秧都那么丰神俊朗,讲学问的时候更是......我这辈子没白活!”

“回去我就把今日之事写进日记里!年年今日都要拿出来拜一拜!”

......

沈风禾又一边吃一边笑。

她记得在曲江时,那些明经及第的人问过陆珩后,也是这样夸他的。

二人才华,不相上下。

待沈风禾吃饱了,无聊便折了莠草编成小小的草环。

陆瑾站在一旁道:“玩过家家呢。”

张骁在一旁收拾农具,笑道:“多大的人了,怎还玩这个。”

沈风禾不理他,将编好的草环往陆瑾指节上一戴,又给自己编了一个。

“来,分角儿了。”

沈风禾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我是小娘子,你要当......”

陆瑾抬手看了一会套在指节上的莠草环,又往里好好扯了扯,朝她笑笑,“那我便当郎君,沈小娘子的郎君。”

笑似风寸而过,嘉禾俱兴。

其实,沈风禾不在乎这些东西,因为少时他们时时讲,她麻木了。

但,压抑在心底被嫌弃的那些委屈,眼下竟隐隐似水般流走。

“那我当什么。”

张骁适时打破这沉默,“罢了罢了,我来当儿。”

他冲陆瑾一咧嘴,“爹啊,你可得对我娘好啊。”

沈风禾确实被逗乐了,“噗嗤”一笑,“阿兄你干嘛,他比你小。”

陆瑾却一本正经,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多枚铜板给他,“自当自当,拿去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