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2/3页)
一只鸽吃下来,没有肥腻的滞口感,只有皮脆、肉嫩、汁鲜的三重滋味,啃起来格外过瘾。
狄寺丞放下手里的花盆,拈着一只鸽腿细细品着,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大半,还不忘称赞,“不愧是沈娘子,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香料配比也精妙,比胡商的烤禽要胜上多倍。”
对于陆瑾,沈风禾备了一整只。
少卿大人忙碌,又多病,要好好补。
毕竟她打听了,乳鸽性平,味甘咸,能补肝肾、益气血。
很适合体虚乏力,气血不足的人食用。
他心悸头疼,便是气血不足,那......什么欲瘾治多了,也能调精益气。
除了今日大理寺的脆皮琉璃乳鸽,她可炙,可炖,可蒸,每日都可给他做上一只。
少卿大人在少卿署翻看卷宗,整理线索,见着沈小娘子端来一只皮脆肉嫩的乳鸽。
他满意道——
这般大补,郎君日后定会更加努力,待下值便开始。
巴掌。
不疼。
用完饭后,陆瑾换了身月白常服,便去了西市的波斯馆。
大唐的波斯馆是以波斯、粟特商人为主开设,主营西域珍宝、香料、波斯锦缎,也购大唐丝绸、茶叶、瓷器......
同时,它还能兼住宿、汇兑金银等诸多事情,非常方便。
波斯馆内有胡姬往来,她们多是随胡商东来的西域女子,或侍奉、或献艺助兴,凭着曼妙的柘枝舞与胡旋舞引得满堂喝彩,卖酒待客。
长安有不少波斯馆,但最大的便在西市。
张大牛家属于长寿坊,离西市很近。而他为富商,一定会与胡商做丝绸生意。
陆瑾才到西市不久,就见崔执也一身便装,站在不远处瞧着他。
见他缓缓朝他走来,陆瑾眉峰一蹙,“崔中郎将跟着我做什么,不去看你的大街,喜欢查案。是要加入三司?”
崔执嗤笑一声,跟上他的步伐,“陆少卿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看大街。我正四品金吾卫中郎将,你正四品大理寺少卿,论品阶我们平起平坐,论差事这张大牛家的案子牵扯到天后与孝敬太子殿下,那便是有关我大唐社稷......我如何就不能来,难不成你陆瑾还想独占功劳?”
“并非平起平坐,本官为正四品上,你为正四品下。”
“......”
陆瑾不再与他多说,走了一阵后二人并肩进了波斯馆,没一个人亮身份,只像两个寻常的长安士子。
二人才踏进里头,一股甜腻的异香混着酒香便涌了上来。
堂中乐声喧阗,羯鼓、琵琶奏着,胡姬在台上旋着起舞,也有几个胡姬正捧着酒壶穿梭在宾客之间。
见他俩进来,立刻有个穿琉璃蓝纱裙的胡姬袅袅婷婷地迎上来。
她双手捧起两个琉璃酒杯,眉眼含笑,说着略带生硬的汉话,“两位郎君,可要尝尝我们新酿的葡萄酒,清甜不醉人。”
二人寻了一处空位坐下,崔执招了招手,胡姬便先倒了一杯,递到他手心。
他瞧着陆瑾,笑着开口,“给我这位陆兄也倒上一杯尝尝。”
胡姬听话地再倒一杯,但陆瑾并未伸手接,胡姬便只好将琉璃杯放到他面前。
崔执把玩着琉璃杯,斜睨陆瑾,“倒是稀奇,陆兄这般有家室的人,怎也肯踏足波斯馆这种地方。莫不是嫌家里的饭食寡淡,想来尝尝异域风味?”
陆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清冽甘甜,入喉带着浓郁的葡萄香气。
他从腰间的荷包中掏出银钱,从胡姬那儿买了葡萄酒。胡姬颠着手中的银钱,挑了成色最好的两坛,欢欢喜喜地寻旁人买酒去了。
陆瑾托着下巴,“诚惶诚恐。并非我想来,是内子让我来。我家阿禾聪慧,察觉张大牛那股异香与波斯馆有关,特意叮嘱我来查探。”
崔执挑眉,“原来是沈娘子的吩咐,陆少卿倒是好福气。”
他也跟着端起酒杯,呡了一口后闭眼欣赏,而后作答:“只是我倒想问一句,陆少卿既这般厉害,竟舍得让你家娘子在大理寺当厨役......堂堂大理寺少卿夫人,日日围着灶台打转,传出去怕是要惹人笑话。”
“如何笑话。”
陆瑾抬眼,“我家阿禾喜欢做饭,这是她自己乐意做的事,并非我逼她。她既有自己的喜好,又能时时照拂我的饮食,关心我的身体,两全其美,有何不妥?”
他瞥了崔执一眼,“只可惜,像崔中郎将这种孑然一身,无妻室的人,自然不会懂这份滋味。”
这眼神挑衅,这说辞噎人,都极其不中听。
崔执脸上的笑意登时淡了几分,“陆瑾,你倒是坦荡。你就不怕让御史台的人抓住把柄,弹劾你公私不分,纵容家眷在官署任职?”
陆瑾低笑一声,“弹劾我什么?弹劾我妻厨艺太好,引得大理寺上下人人称颂?还是弹劾她心思玲珑,帮着我查案?谁敢弹劾我的妻子......嗯,盯上别人妻子的下场,很难看。”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似是火花四溅。
陆瑾盯着崔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存着什么心思。”
崔执闻言,反倒大大方方地笑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他看向陆瑾,朗声笑道:“我对她有心思又如何,沈娘子貌美聪慧,厨艺高超更是胆识过人......这大唐有哪条规矩规定,旁人不能喜欢有郎君的娘子?”
从宜春别院起火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位飒爽的小娘子。怎还有一边掉眼泪,一边点太子院子。
后又在西明寺,怎还有一边害怕,一边咋咋呼呼烧蜚蛭。
再是被心怀不轨的人跟踪,怎还有要打人反击。
且,沈娘子真是生得一副好样貌。
陆瑾的头微微偏了偏,开口:“那你可真是个贱人。”
他眸色沉沉,继续道:“我妻年方十七,天性纯良,貌美慧黠,不过是爱玩些新鲜吃食,摆弄些花草,并不晓得外头人心叵测。偏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以为她性子软,待人好,便一个劲地往她身边凑......她只是攀谈几句,还当真有人顺着杆子往上爬。”
崔执将酒杯往桌上一放,低笑出声,“陆少卿可真善妒。这么多人喜欢你的妻子,不正说明她魅力无双?旁人羡慕都来不及,陆少卿倒好,还这般草木皆兵。”
他很快话锋一转,“她从前,可是乐籍出身。”
“崔中郎莫说错话。”
陆瑾睥睨他,“她是著作佐郎家的长女,是长安贵女,是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唯一的夫人。”
他理了理衣襟,露出颈侧。
白皙的脖颈上,赫然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齿印叠着吻痕,在月白常服的映衬下,艳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