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2/3页)

陆瑾走到榻前,俯身对着榻上人连唤两声:“张余,张余。”

榻上的人毫无动静,头埋在膝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陆瑾沉声开口:“孝敬太子殿下。”

张余的身子忽然一颤,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眼神依旧涣散,未看陆瑾,喃喃念着:“太子殿下......小人见过太子殿下......小人见过太子殿下......”

这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语无伦次,只有这一句。

陆瑾凝眸张余的脸,他面色依旧苍白,目中淡淡。相比之下,瘦得更多的是张大牛。

提及太子时,他眼眸中才难得多了些光亮,瞧着诡异至极。

陆瑾看向张大牛,“你儿子这病,与孝敬太子殿下的病症一样。可太子殿下是积劳成疾,你家殷实富足,张余怎才两个月,就病到这般地步?”

张大牛红了眼,“这病来得突然仓促,小人请了好几位大夫诊治,大夫们都摇头说人不行了,没救了。当时我儿身子脚一蹬......哎,我儿命苦啊!”

他说着便扑到榻边,拉着张余的手哭,“儿啊,乖乖的,再吃些东西。你想吃什么,爹都去给你买,我的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好。”

这般悲怆,只是两句话,便又滚下泪来。

张大牛原配去了早,虽家中富裕,但并未续弦,只有张余一个儿子。

眼下的光景,实在是一番舐犊情深。

陆瑾与崔执对视一眼,知晓再留着也问不出更多,便转身出了房门。

走了片刻,已是傍晚,暮云垂落。

陆瑾瞥了身侧的崔执,“崔中郎将,总跟着我做什么,你的金吾仗院,可不是这个方向。”

“随便走走。”

“那你真闲。”

陆瑾扔下一句,便不再与他搭话,往大理寺走。

到了大理寺后院,老远就望见沈风禾正倚着墙等他。她的怀里又抱着一盆新花,手里拎着个食盒,富贵乖乖蹲在她脚边。

沈风禾做完脆皮琉璃乳鸽后,便一头扎进了狄寺丞的值房,与他一同研究花草。

陆瑾快步走上前,夸奖道:“阿禾,今日的花也好看。”

沈风禾将花盆往他面前凑了凑。

花瓣艳红似火,瓣边还泛着金纹,香味倒是比较淡。

她洋洋得意道:“这是狄寺丞从胡商那里淘来的,陆瑾你看这花色,艳得很,待我再跟着狄大人好好研究研究,懂些花理,然后给你研究出治病良方。”

陆瑾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边的食盒上,又问:“提溜着食盒,里面装了什么?”

沈风禾回:“阿禾版心意暖暖鸽子汤。”

“方才下午不是才吃过炸乳鸽?”

“对啊。”

沈风禾拉住富贵的绳子,“日后你午食一顿鸽肉,晚食一碗鸽汤,好好补补。”

“好,都听阿禾的。”

陆瑾的语气听起来颇为好奇,“不知晓阿禾版心意暖暖鸽子汤,是个什么味道。”

“那自然是色香味俱全,我可是炖了有一个时辰。”

一旁的崔执站在原地,看着这夫妻俩一人一句絮絮叨叨,忽然觉得自己非常亮。

怎回事。

他身上没带烛火。

二人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连余光都未多扫。

沈风禾说了一会,终于瞥见崔执。

她刚要抬手打招呼,陆瑾便轻揽了下她的肩,“阿禾,想回家了。”

沈风禾点点头,“好,那我们走吧。”

陆瑾顺势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又小心抱过那盆花。

沈风禾随口问:“今日的案子怎么样,是不是波斯馆的香?”

“是,阿禾实在是聪慧。若为男儿,定能与我共事。”

陆瑾又是抱花,又是拎酒,“回家我陪你研究花,你陪我研究案子,如何?”

“好啊好啊。”

沈风禾被夸得欢喜,匆匆冲崔执笑了笑,便跟着陆瑾走过他身边。

崔执看着二人的背影,又低头瞥了眼富贵。

它此刻竟摇着尾巴跟在陆瑾脚边,一边走一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衣摆,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崔执站在原地,气闷得磨牙。

这狗,还是他送的......

怎对他视而不见!

待回了陆府,进了书房,沈风禾将花摆到案角,又替陆瑾盛了碗鸽子汤。

碗里的鸽子汤汤色清莹,浮着些枸杞、茯苓与翠绿的葱花。它被妥帖地放在盅里,下头铺了温盘,一点都没有凉。

陆瑾舀了一勺汤入口,味道清淡适宜,没有任何禽腥味,不腻不燥。

鸽肉炖得软嫩,抿之即化。

他将鸽子吃了,又连喝两碗。

用晚食时,陆瑾吃了两碗半,沈风禾吃了两盘炙驼峰,才堪堪作罢。

彼时天色不早,陆瑾放下卷宗,又给陆珩写了字条。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沈风禾,“该治病了。”

沈风禾正把花的花瓣,“治病治病治病,你日日就知晓治病......才说好陪我研究花的,花呢?”

陆瑾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听话陪她看花。

“这是红金婆罗,原产西域波斯,花瓣层叠,色作赤金,蕊心泛黄。花期在暮春至初夏,喜暖畏寒,西域胡商常以蜜水浇灌,故花色更艳。此花虽艳,却性微寒,花汁沾肤易生红疹,坊间也叫它‘火罗锦’,狄寺丞应是瞧着它形貌特殊,才买来研究。”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详实,尽显博学。

沈风禾睁圆了眼,愣了愣才道:“陆瑾,你知晓这花啊,竟与狄寺丞说的大差不差。”

陆瑾挑挑眉,“怎么,狄寺丞博学,难道郎君就不博学了?”

“并非。”

沈风禾满意笑道:“陆瑾也博学,不愧是咸亨四年的状元郎。”

陆瑾被她的夸赞哄得眉眼舒展,满心受用,“日后阿禾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郎君,郎君知无不言。”

“好。”

沈风禾端起今日陆瑾给她买的葡萄酒又抿了一口。

她本以为他学问策论上文采斐然,怎奇花异草也懂。

看来,明崇礼的那些花,是极其不得了的花。狄寺丞与陆瑾两人,都寻不到它的原型。

“眼下,可以治病了?”

沈风禾还在思索着花,含着葡萄酒的唇瓣便被陆瑾覆上。

他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吻得急切又缠绵,沈风禾手里的碗一晃,葡萄酒洒了大半。

她轻哼一声,整个人被他按倒在身侧的软榻上。

她满意的裙子,与满意的葡萄酒。

又脏了,洒了。

“今日喜欢哪种?”

“......先把我放下去。”

“怎,这是你和陆珩专属?”

“他是变态,你不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