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第2/4页)

林娃被噎得四肢乱蹬,偏生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

什么狗屁光风霁月!

禾姐姐竟喜欢这样的郎君!

陆珩瞧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沉声问:“上官婉儿,你本是上官仪的后人,天后杀你满门,你竟没有恨意,反倒死心塌地替她做事?”

“天后允我权力,识我才学。”

她喘着气,字字咬得发狠,“此番回去,我便会离开掖庭,再也不用为奴为婢。”

陆珩稍点头,“倒是有野心,这般心性,将来定有大为。”

他走出少卿署,一道黑影便从廊下阴影处走出,躬身立在他身侧。

林娃气血翻涌,却仍拼着力气呵斥:“陆瑾,你敢私养不良人!”

她话音刚落,立在陆珩身侧的明毅当即上前,“你说话怎的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什么私养不良人?你在洛阳行宫待着,怕是不知三年前的大饥馑,多少人饿死在道旁,连口裹尸的草席都没有。少卿大人不过是寻了些走投无路却身有本事的流民,给他们一口饱饭吃,让他们有个营生,不至再颠沛流离。”

“他们皆是自愿跟着少卿大人,你若真要去天后跟前汇报,那便尽管去!只是你倒要想想,汇报的时候,敢不敢把前几年陛下与天后久居洛阳行宫,太子殿下在长安监国时,亲自主持关中赈灾的那些内情,一字不落地禀明?敢不敢说说,彼时渭南县遍地流民,卖儿鬻女,洛阳那边,又是何等光景?”

“放肆,你敢妄议天家事,大逆不道!”

“狗屁!”

明毅被她骂得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再开口,却被陆珩瞥了一眼。

他当即敛了声息,垂首立回原处。

陆珩对着他轻声吩咐,“早些回去歇息,把你这身不良帅的衣裳换了,明日换上司直的官服。”

明毅戴着面具,却还能听出他憨憨的笑,“哎哟少卿大人,属下这些日子可忙坏了,外头盯梢,查这查那的......还是当司直舒服。说起来,属下这几日在外头啃干饼,可太想念沈娘子做的饭菜了。”

他愣是晾了林娃好一会,待陆珩掠入夜色,不见踪迹,才将她放下来。

陆珩推开书房门时,沈风禾依旧蜷在软榻上。

她的姿势换了,半个身子悬在榻边,发丝散了满脸,睡得沉实却瞧着岌岌可危。

他俯身小心翼翼将人揽进怀里。

怀中人似是被惊扰,睫毛颤颤,但没睁眼。

她嗫嚅问:“郎君去哪里了,身上怎这么凉......”

陆珩柔声回:“去办案了,刚回来。”

“办案也得注意身体。”

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本来就身子不好,总不爱惜。”

“好,都听夫人的。”

陆珩应着,横抱起她往卧房走。

走至廊下,夜风拂过,他低头覆上她的唇,一路走,一路轻啄。

陆珩将人轻轻放在卧房的床上,沈风禾依旧闭着眼,手拉着他手腕,“不上来睡吗?”

他轻笑,“我身上凉,冻着夫人就不好了。我去沐浴温温身子,再来陪你。你继续睡,别等我。”

她絮絮叨叨念起来,“我今日跟狄寺丞研究花了,等我寻出你的病根,治好你。”

“嗯,我知晓。”

陆珩亲了亲她的眉心,“夫人最挂心我的身子。再絮叨,我便觉得你根本睡不着,是想等着我回来,给我治病。”

这话一出,沈风禾立马闭紧了嘴,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个毛茸茸的头顶。

她闷声道:“我睡,我睡......你快去沐浴。”

耳房新换了一个大浴桶,能容两人。

陆珩泡了许久,将身上的夜寒尽数洗去,才擦干身子走回卧房。

他掀开被角小心翼翼地躺进去,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将人圈进自己温热的怀里。

......

天刚蒙蒙亮,沈风禾便醒了。

昨夜睡得早,陆珩难得陪睡安安稳稳一整夜。

枕边空空,陆瑾天不亮又去办案。

初夏的日子,西市卖起了胡瓜。

嫩胡瓜藤牵碧叶,外皮翠绿,内里芯籽嫩如絮,光是洗净空口一嚼,也是清甜极有滋味的。

好些日子未下雨,悬案、天热都让人发腻少些食物,除了开胃的醋芹,沈风禾盯上了胡瓜。可冷拌、可腌制,也可为它做个大菜。

恰好,这卖胡瓜的小贩身旁,有个卖自家饲养鸡鸭鹅的。

膘肥体健,毛羽油亮的鸭子,在笼里乱扑腾。

大理寺后厨的院子,堆了些沈风禾才收来的枣木。

长安周边的渭南县为枣木之香,枣木是常用薪柴,这柴不仅好烧,用来炙肉也会沾着淡淡的果香,去腻提鲜。

沈风禾与吴鱼疯狂宰鸭,先攥住鸭颈利落放血,再将它们拔毛洗净。

不多时,林娃奔着来上值。

“林娃,你怎今日来得这样晚。”

吴鱼一边将拔出的毛递给在旁收集的庞录事,一边问:“你夜里做贼去了啊,怎眼下乌青。”

林娃打了个哈欠,“没、没事,家里遭贼了,打贼呢。”

沈风禾忙抬起头,关切道:“可有受伤?你上次与我说你是与母亲住的,那贼人呢,可抓住了?”

“跑了,是贼头。”

林娃又打了个哈气,渗出眼泪花,咬牙切齿,“真不是个东西。”

枉她这半年来,看在他当年在掖庭为她训过欺负她与母亲的宫人份上,什么都没有对天后讲过。

昨夜只是诈诈他罢了。

昔日她觉得陆瑾有多温润,是个好人。

昨夜她就觉得他有多恶劣。

他爹的,她险做第一个吊死在大理寺的人。

林娃揉揉腿,冲着沈风禾道:“禾姐姐,我腿疼,遭那贼头打了。”

沈风禾甩甩手上的水,“那我给你揉......”

这话还未说完,吴鱼便赶道:“去去去,瞧着十三四岁了,没几年就能成家了,怎能让妹子摸腿。来来来,鱼哥给你揉。”

要命噢,少卿大人知晓了岂不跳起来。

林娃瞪大眼睛,“鱼、鱼哥,不、不用了......”

“要的要的,咱俩谁跟谁,都共事一年了,甭跟哥客气。”

吴鱼追着林娃满院子跑,沈风禾便去做炙鸭。

她调了蜜汁,以蔗浆为主,掺了少许蜂蜜、酒与盐,甜度适中,还带着一丝微咸提味,用竹刷蘸着,刷遍鸭身内外。

如此反复三遍,蜜汁渗进鸭皮,烤出来才会色泽红亮,甜香入骨。

火炉此时已用枣木炭烧得火旺,沈风禾将刷好蜜汁的鸭子挂进炉内,让鸭身悬在炉膛中央,不碰炉壁。

枣木烧得噼啪响,她时不时拨一拨火,隔两刻便用长杆转一转鸭身,确保烤得通体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