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2/3页)

司徒穗侧身,抬手行了个礼,“在下渭南县司田佐,司徒穗。”

孙评事一愣,忙拱手回礼,连声道:“在下大理寺评事,孙玉林。”

旁边一名吏员闻声抬眼,瞅了瞅司徒穗,骤然瞪大了眼,低呼一声,“司徒穗?你竟是渭南的司徒穗?”

这一声喊,引得廊下几个吏员都围了过来,方才还安安静静的廊道登时变得热闹,众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开了。

“雍州府前几日还传,渭南渭水的稻麦丰收,就是这位司徒司田佐一手弄的。民以食为本,岁贡倍之,这该有多出众。”

“听说她把灌区的渠堰整得明明白白,里正们个个对她服帖。”

“何止,司农寺都派人去渭南学她的法子了,说是要在京畿周边推开来......她竟是沈娘子的好友。”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司徒穗的夸赞,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满是敬佩。

毕竟这年头,能凭农桑实绩让京畿上下传扬的,本就少见,更何况还是大唐头一位女司田佐。

“沈娘子,你的好友可不一般。”

孙评事走到沈风禾身边,啧啧叹:“你说,日后,你会不会乍一下,还带个什么能人介绍与我们认识。”

沈风禾缓缓回头,“可说呢,说不定。”

若是日后陆瑾陆珩非要缠着她公布关系,那也没法子。

那得多乍啊。

司徒穗放下新麦,拍了拍马背上的杏篮,“在下带了些渭南县的初夏新杏,纯甜无酸,果肉肥厚,诸位尝尝鲜?”

她掀开篮上的薄布,捡着些饱满的杏子往众人手里递。

吏员们忙拱手道谢,接过杏子在衣袖上擦擦就咬一口。

清甜的果香漫开,汁水丰盈,果然尝不到一点酸味,只有甜滋滋的果肉香。

初夏麦子抽穗,遥遥一望似雪花。

彼时,梅子金黄,杏子肥厚。

而渭南县的麦黄杏与马牙枣齐名,都是民间好货。

一到季节,便有挑夫叫卖,极受人追捧。

一时之间,廊道里满是咬杏的咔嚓咔嚓和赞叹声。

沈风禾挤开人群拉过司徒穗的手,“来来来穗穗,别管他们了,我这就带你去后厨给你做新麦蒸饼吃。”

司徒穗顿了顿,眉头微蹙,“好是好,可我爹还在里头回话,我放心不下......”

沈风禾拍了拍她的胳膊,“放心吧,我知晓山伯的为人,他素来谨细本分,断不会出什么岔子。况且少卿大人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定是会秉公查问。”

司徒穗问:“当真?”

“那当然是真的了,如今长安,谁不知少卿大人断案清明。穗穗,别瞎担心,说不定一会山伯便出来了。”

她拉着她往后厨走,“先不想这些,我这就给你做梅菜新麦蒸饼。新麦粉揉面,夹上腌得咸香的梅菜,蒸出来暄软入味,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后厨里吴鱼和庄兴正收拾着器具,见沈风禾拉着个高挑女子进来,忙笑着问:“沈娘子,这位是?”

“这是我好友穗穗,渭南来的,快些帮着拿东西,麦粉留着,我今日做梅菜蒸饼。”

沈风禾介绍一番后,便绑了缚袖,从司徒穗带来的布囊中舀出新麦粉,倒在盆里。

新磨的麦粉有些微黄,伸手捻一捻还比较粗糙,但有一股淡淡的清甜麦香。

这是穗穗种出来的麦子,做出来的蒸饼一定香喷喷。

司徒穗站在一旁看,伸手帮着往盆里添温水,笑道:“还是我家阿禾手巧,这新麦粉在渭南,我也就只会简单蒸个白面饼,最多再撒一把葱花。我这一年梦里都在想着梅菜蒸饼,毕竟只有阿禾腌的梅菜,滋味才最好。”

沈风禾将麦粉团揉得光滑筋道,醒在一旁。

又取了腌好的梅菜,用温水泡去多余咸味,挤干水分切得细碎,拌上一点胡麻油。

最最最香的一步,便是要放两勺豕油进去。

沈风禾将醒好的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薄饼,裹上满满的梅菜馅,捏紧收口按扁,摆进竹屉里。

吴鱼帮着烧上灶火,蒸汽袅袅升起,麦香着梅菜的味道,很快便飘满了整个后厨。

司徒穗靠在灶边,看着沈风禾忙碌的身影,方才悬着的心,竟也慢慢放下。

竹屉被掀开,白蒙蒙的蒸汽漫了满后厨。

刚蒸好的梅菜蒸饼,个个油亮亮。

饼皮暄软,微微鼓起,油润的梅菜偷偷渗出来一些,诱人可口。

沈风禾先夹了个热乎的塞给司徒穗,给狄寺丞与陆瑾留了几个,又摆了满满一托盘往外头送,刚出后厨便被闻香围来的人堵了个正着。

司徒穗咬着熟悉的味道,眉眼舒展。

暄软的饼皮非常有韧劲,嚼两下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梅菜咸鲜,韧而不柴,一点点胡麻油与化开的豕油润在菜丝里,把整个饼皮都浸得油汪汪,更添风味。

彼时,再配一碗粟粥与醋芹,加上一叠拍胡瓜。

那这初夏起的燥意,便被爽呼呼地压下去了。

司徒穗很快就一个梅菜蒸饼下肚,还得是今年新收的麦,还得是阿禾做的饼。

孙评事率先捧起一个,烫得颠来颠去。他日常几口一蒸饼,继承庞老不怕烫的嘴皮子,引得几个人连连夸牛,人送外号——

孙铁嘴。

周遭的吏员们也各拿着梅菜蒸饼,个个吃得喜滋滋。

这自家麦田里收的,果然与朝廷发放的禄米,有所区别。

咋这样香呢。

司徒穗正咬着第二个梅菜蒸饼,目光随意扫过身旁闹哄哄的人群,瞥了一眼沈风禾身旁的林娃。

这孩子看着不过十二三,缩着肩捧着块蒸饼慢慢啃。

瞧着似是个胆小的小厨役,也没什么特比的。

但司徒穗觉得她走路很轻,每走一步脚尖先点地,方才经过她身旁时,与狸奴般没有什么声响。

像是练过轻身的模样,便是她这日日在田埂渠边奔走,脚下极稳的,都未必能走得这般悄无声息。

众人哄着抢蒸饼时,他也是安安静静站在边角,等旁人拿完了才伸手拿一个最小的。

司徒穗多瞧了两眼,眉头微蹙。

大理寺的后厨,好像卧虎藏龙。

众人吃完蒸饼,沈风禾便司徒穗说一些贴心话,恨不得要将这些日子的所有趣事,都讲与她听。

“穗穗瞧我画的如何。”

待讲了一会,沈风禾捧来画册,一幅幅翻给司徒穗看,“除了花,我眼下还会画些鸟雀、狸奴。就是最近遭贼了,寻不见我新画的两幅,真是可恨啊。”

司徒穗欣赏了几副后笑叹:“原来阿禾还会作画,这般笔墨,果真是有几分大家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