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2/3页)

而不是......像他们查到的那样。

陈百万、杨钟二人望着那面色青黑的尸身,半个字的誓言都不敢吐出来。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不愿承认?也罢,不承认也行。”

陆瑾拿起手中的案策卷宗,慢条斯理念道:“王仓、李根生、赵柱、周小五.....这两年渭南县在册的绝户子弟,这些名字,你们可耳熟?要本官亲自传他们来公堂对质吗?”

那几个名字刚落,陈百万、杨钟再也撑不住,磕起了头。

“少卿大人!小的知错!小的罪该万死!小的是被金钱蒙了心,一时鬼迷心窍才敢做这苟且事!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一时糊涂,竟忘了王法天理,忘了绝户子弟的苦楚,少卿大人饶命!”

二人哭嚎着,语无伦次地求饶,连头都不敢抬。

陆瑾睨着二人,未发一言。

不多时,堂外小吏又押着一人入内。

张余他头发散乱,眼神呆滞,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被推搡着也不挣扎,木木地站着。

“本官早审过你。”

陆瑾的目光落在张余身上,“再装继续吊起来。”

他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陈百万,冷声发问:“陈主典,此次替人改籍的这笔生意,主顾可是这位张公子?”

陈百万见张余被带来,魂都吓飞,“是是是,少卿大人明察,正是他,正是张公子!”

他眼瞧着张余疯癫的模样,额头磕得更急了。

张余歪头,混沌地嘟囔:“什、什么是是是?”

陆瑾瞥向他,淡淡道:“多供出点事,能少受些罪。”

陈百万更加慌神,转头对着张余急声喊:“张公子,对不住,这生意实在做不了......您、您另请高明吧!”

张余皱着眉,“你胡说八道什么!”

“少卿大人已经把孙立水的尸体带来了。”

陈百万哭丧着脸,“就是您要替换的那个人!”

张余的眉皱成一团。

他几乎是瞪着陈百万,疑惑道:“我要替换的,叫孙立水吗?”

这话才落,一道声音在少卿署内陡然响起。

“你要替换的,当然不叫孙立水。”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那原本直挺挺躺在地上,面色青黑的尸身,竟缓缓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他抬手拭去脸上的青灰,唇上的清字,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哪里还有死相!

堂内登时死寂。

陈百万、杨钟目眦欲裂,“活、活了?!”

一旁的司徒山望着这“骇人”的一幕,还是神色未变。

那从地上起身的人又抹了抹脸,转头看向司徒山,笑着招呼,“山伯,好久不见。”

司徒山揉了揉发沉的眉心,“玉林,你怎会在这?”

孙评事咧嘴一笑,“山伯,我如今在大理寺任职呢,是大理寺评事。”

他说完便转身看向陆瑾,“少卿大人,属下这番尸身演完了,能先下去吗?实在是身上沾的泥灰,可太臭了,得去洗洗。”

陆瑾颔首,“嗯,辛苦孙评事,此番记功。”

“多谢少卿大人!”

孙评事大喜过望,忙躬身拱手,“少卿大人英明果断,俊朗神威,属下这就告退!”

他一路少卿署,一阵风似的奔进狄寺丞的值房。

众人正在里头研究接木之术,他走到众人跟前,扒着自己的衣襟猛嗅。

狄寺丞抬眼瞧着他满身土灰的模样,“小孙回来了,这是演完了?”

孙评事苦着脸转向沈风禾,“沈娘子,你这给我画的也太像尸体了,这啥啊这是,口脂怎是紫黑的,哪有这样的口脂。”

沈风禾瞧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笑,“这是苗氏胭脂铺新出的唇脂,还是铺子里孩子们的试验品,压根还没往外卖。”

她凑近看了看他的脸,打趣,“别说,孙评事涂着别有一番风味,这口脂说不定日后能成长安城中的佳品。”

“得了吧。”

孙评事一脸嫌弃,“涂着青紫青紫,怪吓人的。”

他又扒拉着身上的灰渍嚷嚷,“还有你们把这肥料灰擦在我身上,我都快臭死了。”

史主簿在一旁笑出了声,“能不臭吗,狄寺丞这花畦,昨儿才刚施了肥。”

孙评事忙追问,“用啥施的肥,这味儿也太冲了。”

司徒穗正拨弄花叶,头也不抬道:“施肥无非就那几种农肥,蚕沙、草木灰、塘泥,再就是腐熟的粪水,都是田里头最常用的......狄大人这花畦施的,许是腐熟的粪水混了些豆饼肥,瞧着花叶油亮,倒也合宜,就是味儿烈了点。”

狄寺丞哈哈大笑,“还是司徒司田佐懂行,正是粪水拌了豆饼,养这西域奇花,就得用这肥劲足的,才开得艳。”

孙评事听得脸一皱,“我的娘,合着我一身都是这味儿?不行,我得赶紧去打水沐浴,再晚些怕是晚食都吃不下!”

狄寺丞笑问:“说起来,小孙,少卿大人怎偏叫你去扮演尸身?”

孙评事一拍胸膛,“那还不是少卿大人看得起我,这是要提拔我的意思,方才少卿大人还当面夸我。”

周司直一脸好奇,“得了吧,说大话谁不会。方才少卿署里的呵斥,隔老远都听得见,我可极少听见少卿大人这般动气,这渭南来的,到底犯的什么罪?”

孙评事叹了声气,“哎,别提了。说到底就是借着绝户无亲眷,私改户籍给那些工商,挣黑心钱。”

司徒穗在旁心头一紧,“那、那我爹呢?我爹司徒山他怎么样了?”

“山伯是你爹?”

孙评事恍然大悟,随即笑道:“嗐,山伯没事。”

司徒穗松了口气,又奇问:“你认识我爹?”

“不然呢。”

孙评事挑眉,“本人也是渭南县出来的,原就是绝户之子,从小父母双亡。我还记得山伯那时候常来我们村看农田,见我饿肚子,还特意给我送过饭,这事儿我记到眼下。”

史主簿接道:“怪不得少卿大人特意要你去办这出戏,你是专业的啊。”

“去去去!”

孙评事推了他一把,“什么专业,我这是演技好。再说了,这一身味,我都快臭透了。”

少卿署内。

陆瑾看向二人,“其实本官根本就不知晓张余此次要替换的人姓甚名谁,想来你们二位也未必清楚。毕竟这等龌龊事,你们也不过是听着手底下人报备,坐收渔利。”

陈百万、杨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竟是少卿大人之计!

“可本官倒要问,两年,不过两年光景。渭南县风调雨顺,农桑安稳,寻常百姓家便是老弱病残,也未必轻易离世。在册的绝户也有田地耕种,哪就这么容易被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