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2/3页)

中庭空地上,几名胡姬旋着胡旋舞,东侧酒肆前,葡萄酒酿得醇厚醉人,往来宾客倚栏痛饮,一派热闹景象。

胡人主事快步迎上来,“呦,原来是二位爷!这是又来找阿依莎的?”

崔执抱着双臂,“是,她人何在?”

主事赔笑,“爷,实在对不住,阿依莎这两日身子不适,正歇着,吩咐了不见客。”

崔执二话不说,从钱袋中丢出一块银子,“当啷”一声,落在桌上。

“见不见客?”

主事眼神一亮,却仍苦着脸,“哎爷,真不是不给面子,阿依莎身子是真不济......”

又是一块银子掷出。

崔执眉峰紧蹙,“见不见?”

主事喉结滚了滚,还未开口,第三块银子已然落下,沉甸甸地砸在先前两块之上。

他立马改了口,一手抓住三块银子,赶忙揣进怀里,“见见见!爷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通传!只是阿依莎确实抱恙,怠慢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陆珩顺道坐下。

怪不得陆瑾时常说,崔执虽脾气冲但性子直,可交。

确实可交。

真好用。

不多时,阿依莎便被领了来。

往日里身着艳丽胡服的模样全然不见,蓝色襦裙穿在她身上,衬得那头耀眼金发有些突兀。

胡姬天生浓艳,原是最适配利落胡服,这般装扮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她问:“少卿大人您今日又来寻我,是有何事?”

陆珩开门见山,“香料。”

阿依莎身形微滞,但依旧疑惑问:“那香料可是真出了什么问题?”

陆珩抬眼,“为何你给本官的香料,与给张余的不是一种?”

见他凌厉的眼神,阿依莎登时脸色一白,“少卿大人,我不知晓,那些香料都是走南闯北的挑担小贩卖给我的,一块香料不同或许成色有差,我真不知晓二者有别。”

“大胆!”

崔执猛地一拍桌案,“阿依莎,事到如今还敢狡辩,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他这般模样,引得周围饮酒作乐的人都噤了声,纷纷往这里看。

片刻后,阿依莎笑了一声,“爷这话从何说起?我既给了少卿大人香料,若我的香料有问题,少卿大人查出问题,只管拿我问罪便是。至于张余的香料,我确实给过他,可这中间转手经了谁的手,又被谁动了手脚,我如何知晓?”

“你这是强词夺理!”

一番说辞,天衣无缝,崔执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阿依莎迎着他的怒视,“那依这位爷的意思,是要将我抓回大理寺大牢?那爷只管动手便是,我阿依莎若是皱一下眉,便不算波斯来的女儿。”

崔执气得眉头都竖着,而一旁的陆珩始终未作声,目光自始至终锁在阿依莎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别致的挂坠,纹路奇特。

他开口打断争执,“你腰间这挂坠,倒是独特。”

这挂坠是银质,雕着星月相拥的纹样,纹路繁复,刀工精巧。

阿依莎抬手摸了摸那挂坠,回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怎比得上大唐的珠宝玉器,少卿大人谬赞。”

陆珩凝眸看了半晌,忽问:“本官瞧着你似是真有些倦容,今日当真身体不适?若是尚可,可否赏脸为我二人跳一支柘枝舞?”

崔执转过身,满眼惊愕地瞪着他。

他压着声音小声怒斥,“陆瑾!这便是你的说辞?你背着沈娘子来这看胡姬跳舞?上一刻还义正言辞查案,此刻竟要赏舞?你到底是来查案还是寻乐子的!”

陆珩没有理他,只看向阿依莎。

阿依莎收敛了方才冲人的语气,柔声回:“既少卿大人是来看舞的,那我跳便是。”

她转身去后堂换装,不多时便折返回来。

胡姬舞衣,多绯红窄袖短袄。彼时镶银束腰,下着石榴红撒花锦裙。

一身都换了,腰间那枚星月银坠垂在一堆银铃之中,隐匿其间。

若不仔细盯着她的腰瞧,是瞧不出的。

羯鼓一响,乐声便起。

阿依莎走到正中旋身而起,柘枝舞起势便惊艳。她足尖轻点,裙摆翻飞。

初时舞步轻盈,转瞬又加快,她旋身、折腰、踢腿一气呵成,愈旋愈快。

偶有顿步时,她抬手覆面,眼波流转甚是明艳,再猛然扬脸旋身,金发随动作轻扬。

满堂宾客早被吸引,纷纷驻足叫好,喝彩与鼓掌声将波斯馆的喧闹推至顶峰。

羯鼓一声收势,乐声骤停。

阿依莎立在一枚鼓上,气息微喘。

周遭宾客纷纷上前搭话,有熟客笑道:“阿依莎,前日还听说你病了不见客,怎今日反倒出来跳舞了?”

阿依莎笑回:“今日例外,就跳这一次。”

她忙于与熟客周旋,谈笑间,身后忽响起陆珩的声音。

他清晰道:“卑路支。”

阿依莎向陆珩的方向转头,但很快僵了一瞬,才缓缓转过身来。

“少卿大人,您方才说什么?”

陆珩回:“没什么,随便说说。不愧是这波斯馆最受欢迎的胡姬,这支柘枝舞,确实不错。”

阿依莎松了口气,笑了笑,“多谢少卿大人夸赞。”

“你脚上这金铃,是哪里买的?”

阿依莎应声,“不是买的,是我们波斯馆里常备的舞饰。”

陆珩又道:“既是你身子抱恙,那本官下次再来。告辞。”

说罢。

他抬手,对着阿依莎拱手作礼。

阿依莎连忙侧身,右手抚心躬身,恭敬回了一礼。

陆珩垂眸,唇角极快勾了一抹轻笑,转瞬即逝。

待出了波斯馆,崔执快步追上陆珩。

他不解道:“陆瑾,你就这样走了?方才在波斯馆里头,你又是让她跳舞又是问金铃,半点儿关键的话都没问,就这么空着手出来,这案子还查不查?”

陆珩拎着油纸包,瞧着手中方才买的一对金铃,“嗯,走了。崔中郎将要是还惦记着里头的柘枝舞,或是舍不得那些胡姬,大可自个儿留着,本官就先行回大理寺。”

他脚步加快,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

崔执被他噎了一下,快步跟上,满脸无奈,“你这人真是,我真是从头到尾都猜不透你。方才在里头,我还以为你要动真格的审她,结果倒好,看了场舞就走,我摸不清你的路子。”

陆珩斜睨他一眼,慢悠悠道:“要是能让你轻易猜透,我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早该让给你崔中郎坐。”

崔执当即“嗬”一声,不屑道:“谁稀罕你那位置,大理寺日日不是断命案就是查疑案,一会复仇一会情杀的,哪有我右金吾卫自在。眼下陛下与天后人在洛阳,我在长安守守城门巡巡街,清闲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