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2/3页)

她只以为林娃性子腼腆,平日里除了后厨和值房,便没什么往来,竟还有特意来寻她的朋友。

“是好朋友,很好的朋友。”

林娃抿着唇笑,语气雀跃。

沈风禾瞧她开心,心头的烦闷也散了些,点头应下:“好,忙完了便陪你去。”

待后厨收拾妥当,日头虽烈,大理寺门口却有廊下阴凉。

沈风禾陪着林娃立在廊下,林娃时不时往街口望,脸上满是期待。

不多时,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大理寺门口。

车帘一掀,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蹦跳着下来。

她一身粉色绫罗襦裙,腰间系着赤金镶玉的络子。她瞧着与林娃年岁相仿,眉眼生得周正,尤其是一双凤眸,顾盼间尽是浑然天成的贵气。

她一眼便瞧见廊下的林娃,立刻笑着朝她奔来,话到嘴边刚吐出一个“婉”,又立马改了口。

“阿林,想死你了,想死你了,咱们俩可有一年多没见了!”

林娃迎上去,脸上的腼腆尽数散去,笑着回话:“令月姐姐,真是愈发漂亮。”

沈风禾正望着抱在一起问东问西的二人笑,便见那姑娘抬眼扫到她。

她当即迈着小步走到她身边,绕着她细细转了一圈,忽然“哇噢”了一声。

沈风禾被她瞧得一愣,刚要开口,便听她笑叹:“好漂亮啊!”

沈风禾忙道:“啊......谢谢。”

林娃在旁笑着催,“令月姐姐快进去坐,里头有刨冰吃,味道与酥山无一般。”

“我便不坐了。”

李令月摆了摆手,“我本就是路过长安,稍作停留,很快还要赶着回洛阳。”

说罢她便朝身后扬声,指挥着下人搬下几坛封好的酒坛,瞧着精致得很。

她指着酒坛对林娃道:“阿林,这是我亲手酿的酒,你收着。等新岁你喝完了,我们日后就能天天见面了。”

林娃望着酒坛,眸光微动,“嗯。”

李令月上前两步,凑在林娃耳边,“所以,你的任务要完成啊。”

这话落进沈风禾耳里,她心头登时浮起疑惑。

什么任务?林娃在大理寺当厨役,能有什么任务?

没等她细想,李令月又抬眼看向她,上下扫了扫,笑着念:“佳人,美哉。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美娘子......怪不得。”

沈风禾被她夸得摸不着头脑,刚要再客套两句,李令月已回身跃上马车。

掀着车帘朝林娃挥挥手,“阿林,我走啦,日后见!”

马车轱辘轻响,不多时便汇入了街面的车马中。

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沈风禾才转头看向林娃,对着那几坛花椒酒诧异问:“林娃,这马车瞧着这般华丽,她想来是有钱的人家,你怎会认识。”

林娃伸手抚过酒坛,轻声应:“嗯,从小就认识的,打在襁褓里时,便在一起了。”

“噢,那便跟我与穗穗差不多了。”

沈风禾恍然。

“大概是这样的。”

林娃笑了笑,伸手去搬酒坛,“禾姐姐,我们进去吧。”

沈风禾忙上前搭手,嗅了嗅,随口问:“是酿的花椒酒?”

“对呀。”

林娃抱着酒坛脚步轻缓,“从前我与她在一起时,每一年春天都要一起酿花椒酒,封存在坛子里,等新岁时打开,满室都是花椒的香。”

沈风禾思索着道:“花椒这东西香气清冽,品性坚贞,最是代表尊贵美好,酿酒很好。且它的花经冬不凋,历岁弥香.....”

林娃抬眼望了望大理寺廊下的天光,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

“自是如此。我和她的友谊,便是千年万岁,便似这椒花一般,岁岁年年,都不会灭的。”

“那我也要酿花椒酒给穗穗寄!”

二人一边聊,一边抱着酒坛进饭堂。

孙评事眼尖,一眼便瞅见了,“有酒!”

沈风禾挡了挡他的步子,“这是林娃的,孙评事你可不能喝,是她好朋友特意给她送来的。”

孙评事打趣,凑到林娃跟前,“呦,我们林娃还有这般贴心的好朋友呢,倒是藏得深。”

林娃抱着酒坛往旁躲了躲,“自是自是。对了孙评事,你不是说要买新衣吗?怎瞧着你身上里面这件,还是磨了毛的旧衣。”

孙评事垮了脸长叹一声,往桌边一坐。

他苦着脸道:“嗐,还能怎的,上月月钱刚到手,就先还给狄寺丞了,手头紧得很。”

“你这哪是手头紧,分明是不会过日子。”

林娃放下酒坛,抿着嘴笑,“月初发月钱,月末就空了,偏你还说啥都没买。”

“我是真啥都没正经买!”

孙评事急着辩解。

林娃戳破他的谎言,“还说啥都没买?除了大理寺饭堂,你在西市买的宵夜,哪回少了?吏君们都说吃苦不算啥,不能苦了孙评事这张嘴......”

这话一出,饭堂里的厨役和当值小吏都笑起来,孙评事挠着头嘿嘿笑,无法反驳。

他转而忽然看向沈风禾,“沈娘子,明日你便要休沐了吧。”

“对的。”

沈风禾舀了勺刨冰送进嘴里,“此番休三日,家中姊妹要成亲,得回去帮忙。”

“噢,那恭喜恭喜。”

孙评事点点头,随口道:“不过我今个儿瞧了眼本月的值守表,少卿大人明日也休沐呢。”

这话落音,沈风禾嘴里的刨冰刚咽下去,猝不及防呛了一下,轻咳两声,“许、许是少卿大人家中也有要事罢。”

孙评事没察觉她的异样,咂咂嘴,一脸惋惜回:“唉,可惜了,你这一休沐,饭堂里便没这般好吃的了,休沐三日,可没得鲜食解馋咯。”

远处的吴鱼正端着一碗蒸得喷香的胡桃蒸鸡过来,隔空“哈”了一声。

“那我这胡桃蒸鸡,本来是想着端给孙评事解解馋的,此番看来,倒是不必了,我直接端去少卿署给少卿大人吃!”

胡桃蒸鸡煨得软烂,胡桃的香混着鸡肉的鲜,飘得满饭堂都是。

孙评事一闻这味,立马从桌边弹起来,奔上去拽住吴鱼的胳膊,“哎,鱼哥鱼哥!你听我说!凡事好商量,好商量啊!”

......

沈薇出嫁这日,天刚蒙蒙亮,沈府的院落里便已经热闹不断。

沈风禾前一夜便守在沈薇房里,姊妹俩絮絮叨叨说了半宿话,直至深夜才靠着彼此的肩浅浅睡去。

她晨起时眼下都带着淡淡的青影,困得连打哈欠,却还是强撑着起身。

丫鬟们取了温水替沈薇净面,又绾出同心髻,插上赤金点翠的步摇。

沈薇本就生得娇俏,眼下一身青质的织金嫁衣,鬓边的珠花晃动,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楚楚的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