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2/3页)

张嬷嬷被拉扯着问:“从前的那些娘子,没被放走吗?”

村长扇了张嬷嬷一巴掌,“废什么话!”

张嬷嬷捂着脸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她的眼神挣扎了又挣扎,最后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她低下头,对着沈风禾和沈薇哑声道:“......对不住了,大姑娘,二姑娘。”

“张嬷嬷!”

沈薇几乎崩溃,冲着沈风禾道:“姐姐,跑啊!”

可她们两个女娘,如何跑得过一群壮汉。

不过片刻,便被被死死擒住。

来俊臣更是崩溃,“我真是造了孽了!每次跑都跑不痛快,能不能让我跑一次通透的?抓我干什么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三人再次被牢牢控制,直接拖上了板车。

当下并非被押回院子,而是一路往最高山顶的道观拉去。

沈薇坐在板车上,抓着沈风禾的手不放,崩溃后悔,“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沈风禾心中恐惧,几乎喘不上气,可还是强撑着,将眼泪憋回去。

不能乱,一定不能乱,得再想想办法。

张嬷嬷跟在板车旁,眼圈通红,伸手想去给沈薇擦泪,“二姑娘,大姑娘,别怕,别怕。”

“滚开!”

沈薇偏头躲开,“畜生!猪狗不如!要不是你,我们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张嬷嬷手悬在半空,垂落下来,低声喃喃:“......是老奴错了,是老奴对不住你们。”

山道越往上越陡,风也越凉。

板车吱呀摇晃,终于停在一片开阔的山巅平地,身后是一座比较破旧的道观。

四下站满了村民,手里握着柴棍与绳索,一双双眼睛落在她们身上,像盯着食物的饿狼。

村民们涌上来,搬木柴、摆香案、铺草席,杀鸡宰羊.....

张嬷嬷离开他们,佝偻着身子,在一群人中找到村长。

“村长,二姑娘与大姑娘终究是我从沈府带出来的人。求您容我给她们做顿吃食,也算......也算我们尽过一场主仆情分。祭祀要用的粟米粥,我也一并做了吧。”

村长冷笑一声,“这会儿倒装起菩萨心肠了?张兰,你既然已经踏了这一步,又何必再来这一套假惺惺......罢了,你做得周全些,莫要误了吉时。”

“是。”

张嬷嬷垂首应下,伸手轻轻去扶板车上的三人,整个人都在发抖。

村长临走前驻足,目光落在她身上。

“别耍花样。这道观下山的路只有一条,是有人守着的,除非有人能攀着山攀从别处上来。你若敢放她们,你这条老命,连同沈府那两条,一起埋在这儿。”

村长说完后,这才离去,去指挥布置祭台。

山风很冷,风穿过林间,呜呜咽咽。

沈薇泪水汹涌滚落,几乎咬破嘴唇,“张嬷嬷,你要抓便抓我一个,要祭便祭我一个。你放我姐姐走,你放她下山好不好?”

“......不行。”

张嬷嬷闭了闭眼。

“你有病!”

沈薇浑身发抖,“你们整个村子都有病!”

张嬷嬷睁开眼,望向连昏黑如墨的群山。

乌云蔽日,沉沉天色,寂寥无比。

“......是,我们整个村子,都是有病的。世代相传的怪病,从祖辈到孙辈。好多孩子生下来,不过几岁便没了气息,一代接一代。他们说,只有用新嫁娘祭祀,通神明,见太宗,才能换一条活路。”

她抬手,“这么多年,一轮又一轮,轮到了我儿,又轮到了我孙。”

“那就要拉着我们一起死吗?”

沈薇尖叫出声,“凭什么!”

来俊臣也缩在一旁,“就是!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要新嫁娘,抓她们姐妹也就罢了,我一个男的,跟着凑什么热闹,我招谁惹谁了......”

张嬷嬷一言不发。

她不再辩解,只是转过身去忙活。

她拿起菜刀,按住祭祀用的生肉,一刀一刀,狠狠剁下去。

梆、梆、梆——

屋外,香案已然摆好,黄符尽挂。

暮色四起,天色一点点黑下来。

这儿的观供奉的是老子,相传为太宗文皇帝曾御笔点过的道观。昔日香客如云,烟火鼎盛,可如今山路早荒,石阶上生满了乱草与青苔。

怪石横亘,险峻得连樵夫都不愿轻易攀上来。

张嬷嬷忙了大半时辰,祭台上摆满了鸡、羊、糕饼......香烛林立,黄符飘摇。

她最后端出几口大黑锅,锅里是滚热的粟米粥。

她端着粥走到三人面前,沉默着将他们手腕上的绳索一一解开。

“大姑娘,二姑娘,小郎君......用些东西吧。”

她将粥在板车上一碗碗摆好,“吃了,才有力气。”

沈薇狠狠啐了一口:“呸!我不吃你们这害人的东西!”

沈风禾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她抬眼看了看张嬷嬷。

张嬷嬷神色木讷,脸色铁青。

沈风禾垂眼低声吩咐:“薇儿吃,多吃些。”

沈薇一怔,不明白姐姐为何此刻还要吃他们的东西,但姐姐一定是对的。

她顺从地端过碗,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来俊臣才不管什么祭祀不祭祀,抱着碗就往嘴里扒,他已然饿晕了。

死也做饱死鬼罢。

沈风禾端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不吃饱,怎么跑?

她方才一路上来,早已把这山巅的地势、崖壁、树丛、险道全都记在了心里。

这么险峻的山,她攀也要攀下去。

她才不要死在这儿。

不等郎君了。

不等了......笨的,找不着她。

她一口又一口,把张嬷嬷端来的粥,吃得干干净净。

张嬷嬷看着他们吃,自己也端起一碗,沉默地陪着吃了起来。

村民们也分吃了一半的粟米粥,再将另一半摆上祭台。

约莫一刻后,村长见时辰差不多,扬声一喝:“吉时到——开祭!”

可话音刚落,最先一声闷哼响起。

一个村民捂着肚子,脸色骤青,“噗”地一口鲜血喷在祭台上。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啊——疼!好疼啊!”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村民,纷纷倒在地上,翻滚、哀嚎、吐血、抽搐......一片大乱。

村长浑身一颤,也呕出一口血。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心的血,目眦欲裂,死死盯住张嬷嬷,“张兰,你在粥里放了什么?”

张嬷嬷站在原地,嘴角也缓缓溢出血丝。

她却笑了,笑得眼泪一起流下来。

“我、我下了鼠药......”

张嬷嬷一把抓过燃着的柴火,燎在村长面前,也点燃了一旁道观的木门与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