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第2/3页)

“烧死?”

猎户啐了一口,凶光毕露,“老子先把你们宰了,再顺着树枝跳下去逃命,你们三个,今日一个都别想活!”

他挥刀就扑上来,来俊臣吓得连连后退,被对方一把揪住衣襟,狠狠甩在木柱上。

“小崽子,先弄死你!”

沈风禾急声喊:“来俊臣,他昨夜那样打你,你不揍他吗?”

来俊臣被撞得吐出一口血,捂着胸口,面色惨白,“我、我怎打得过他,他比我壮那么多......”

三个打一个,怎会打不过。

沈风禾眼下真是豁出去了。

她咬着牙,飞快吩咐:“薇儿,解绳子,快!”

沈薇吓得手发抖,却还是解阁楼边早就堆着的麻绳。

待沈薇绑好绳子,沈风禾冲着猎户,怒骂:“你这杂碎,我家郎君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沈风禾一边骂,一边又上一层楼。

猎户攀过来,紧随其上,“你郎君算什么东西!”

沈风禾挪着身子,瞧见暗处一口巨大的瓮。

那是从前道观里存水、存粮的大瓮,沉重无比,就放在阁楼边缘。

猎户一步步逼近,“小娘子,还敢耍花样......”

他才一冲上来,沈风禾猛喝:“薇儿!”

沈薇立刻一拉绳子,横空一绊。猎户脚下一踉跄,重心骤失。

来俊臣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吼一声,狠狠往前一推。

猎户重心失控,整个人大头朝下,大瓮一晃,倒扣在地。

几人忙抱来其他重物压在其上。

火更烈,已经舔上了道观阁楼门窗,烧得木梁噼啪作响。滚烫的火燃过来,瓮被烤得渐渐发烫,很快就灼人肌肤。

来俊臣几乎将阁楼里所有的旧柴都搬到了瓮旁。

猎户在里面撞得头破血流,疯狂嘶吼,却怎么也爬不出来。

“烫!好烫啊!放我出去!我求求你们了,我要被烤熟了——!”

凄厉的惨叫从瓮里钻出来,撕心裂肺。

来俊臣却蹲在滚烫的瓮边。

他哈哈大笑。

“叫唤什么?”

他骂道:“方才抓小爷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打我,拖我,骂我,想把我们扔去祭祀的时候......你不是很能耐吗?”

他凑近瓮口,“如今知道怕了?晚了。你就好好在里面待着,慢慢烤。”

里面的人哭得崩溃求饶,来俊臣却笑得更冷,更大声。

很快,火将瓮包围。

瓮里的人声音渐渐弱了,很快再也没有声响。

只有熊熊烈火,烧得整座阁楼都在摇晃。

沈风禾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叹了一口气,“薇儿,我们好像,真的要死了。”

沈薇惊魂未定,抱住她:“姐姐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阁楼上烟火呛人,木板一直在响,随时都会坍塌。

而一旁的大树,也被点燃,完全无法顺着逃走。

沈风禾的眼泪一直转啊转。

若换作平日,眼泪早就掉下来了,可她还有个妹妹在这。

沈薇却将她抱得更紧,“姐姐,你想哭就哭吧,别这么硬撑着......我知晓姐姐你很怕。”

火已然快要灼到脚下,谁都会恐惧。

姐姐从山洞逃出来后,明明可以自己先跑的,她却来找她。

她一直在颤抖,一直在跟她说“薇儿不要怕”。

可姐姐才比她大一岁而已。

她也要保护姐姐的。

这句话一落,沈风禾再也忍不住,埋进沈薇怀里。

她的肩膀轻轻发抖,“薇儿,我想他们了。”

“他们?”

沈薇轻声问:“姐姐说的是谁?”

“郎君。”

沈薇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姐姐,你这个时候......是不是还想说,你吃醋了?”

沈风禾吸了吸鼻子,闷声承认,“是。可是他们听不见。”

沈薇连忙拍着她,“谁说的,我听见了,我听见了。”

她朝来俊臣使了个眼色,大声问:“来俊臣,你是不是也听见了?”

来俊臣蹲在一旁,被烟火熏得灰头土脸,又怕又无奈。

他苦中作乐地哀嚎:“听见了听见了!我的天呐——!都火烧眉毛快要死了,你们还在想情情爱爱!我真是服了!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就跟你们捆在一起,我造这种孽啊!”

很快,他也嚎不动了。

比火先来的是烟。

熏得沈风禾整个人浑浑噩噩。

她想起婉娘。

她要是死了,婉娘又去哪些黑小贩那里买鹿鞭酒来,要给谁喝。

大理寺后院她亲手种的那些花。

那几株金贵得很,一日要喝三回水,隔两日要松遍土。如今夏日,太阳大了,还要遮阴。

她才离开两日,不知晓狄大人有没有记得给它们浇水。

若是花枯了,郎君的病怎么办。

噢,郎君。

火舌已经舔到脚边,眼泪滚落。

她是真的喜欢他们。

都喜欢。

热浪愈来愈重,眼前一阵阵发黑。

......

暮色浓重,山风刮在脸上生疼,道观方向的火光愈来近,愈发刺目。

陆瑾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黑影,满心满眼只有那片火海。

崔执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攀着山壁,“陆瑾你是猴子吗,跑这么快,我真爬不动了......”

陆瑾头也不回,“那你便下去。”

话音一落,他反而提速,整个人几乎是掠上山坡。

崔执硬撑着吼,“老子怎么可能爬不动!老子这就跟上你!”

谈话间,两人转瞬奔到道观附近,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地上血迹斑斑,张嬷嬷和一众村民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气息。

崔执脸色惨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冲天火光已经吞了道观,黑烟滚滚而上。

守在外面的猎户闻声转头,握着刀警惕喝问:“你们是——”

他话才出口一半,长剑出鞘。

剑光从猎户头顶正中劈下,力道狠绝至极。他的颈骨应声而断,鲜血喷溅而出,溅在泥土与草叶上。

猎户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头颅滚落,身体直接被劈成两段,歪倒在地。

头还没反应过来,瞪着前方,看着抽搐的身体。

陆瑾到了火海中的阁楼之下,“阿禾——”

火海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浓烟。

来俊臣恍惚间一哆嗦,睁开眼睛,“完了完了......都说,人死之前要出现幻境,阎王爷来索我命了。我听见有人喊你啊,陆夫人。”

沈风禾却猛地抬头,她踉跄着冲到阁楼边缘,扒着烧焦的木栏,往下望去。

漫天火光里,一道玄色身影疯一样冲在最前,衣袍被火星燎得残破,发丝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