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第2/3页)
他明崇礼的情路坎坷。
在这位陆少卿眼里,不值一提。
大理寺饭堂里槐风轻拂,冰气从碗底漫上来,蜜桃酥山甜香软润,一口下去暑气全无。
沈薇一连下去,已是两碗。
沈风禾做了一下炸火腿肠放在一旁,问:“薇儿这几日是如何想的。”
沈薇将手中勺子一方,抬眸望向她。
“姐姐,我算是彻彻底底想通彻。我才不要成日坐在那儿,想着情郎几时来看我,明日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怎去讨好公婆......那样的日子,好是无趣。”
“此番在大兴山,被人掳走,我起初怕极了。可后来与姐姐一起逃到道观顶上,我站在高处往下一看.....钟南山高耸入云,整个长安尽在我眼中。原来长安这般大,原来大唐这般大。天地这样宽,我为什么非要早早嫁人,把自己困在一方小院?”
话说到这儿,她才回过神,慌忙摆手,“当、当然啦,我不是说嫁人不好!姐姐和姐夫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是天底下最般配的人!”
沈风禾被她这慌慌张张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倒是会说。”
沈薇立刻往她的怀里一缩,“姐姐最好了......我最喜欢姐姐了,你是我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姐姐。”
若无勇毅的姐姐,她怕是早被祭祀。
饭堂众人瞧着这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只以为是沈娘子的小妹,哪里会往沈家要嫁人的二娘子身上去想。
沈薇陪着沈风禾说笑了好一阵,才踏出饭堂。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往远处一掠。
是明崇礼。
明家不日便要启程回洛阳,此番他回去,便是要亲自了结那桩早已名存实亡的婚约。
这几日被拘在大理寺,他的衣袍沾了尘灰,领口也有些凌乱,想来是未曾好生安歇过。
下颌处还冒了些淡淡的胡茬,少了平日的温润斯文。
沈薇没多想,走上前去。
明崇礼刚要开口,便见她仰起脸,小心翼翼擦去他脸上一点浮灰。
他眸色一沉,自嘲道:“我这般模样,是不是很难看?”
“好看的。”
明崇礼一下便笑了,气息温温热热地洒在她额发上。
沈薇抱着胳膊往后退,道:“我眼下不打算嫁人。你此番回去,明家那婚约,定然会退。我要跟着姐姐到处去走,到处去玩。”
明崇礼“嗯”了一声,“你想玩便去玩。你还小,日子还长。”
沈薇抬头。
“你玩你的,我不拦你。”
明崇礼望着她,“只是别玩得太狠,把我忘了。”
“我、我才不会忘!”
她急忙开口,“就算我玩很多年......你也不许变丑。”
明崇礼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出声。
他抬手,指尖幻术微动,一朵娇嫩粉荷凭空出现,轻轻落在她鬓边。
“好。我不变丑,等你玩够。”
沈薇点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
明崇礼立在原地,望向她跑远的背影。
他当,多保养。
送走了沈薇,沈风禾没有直接回后厨,而是绕了个弯,往狄寺丞的值房走去。
“狄大人,小女有事请教。”
狄寺丞如今早已习惯。
眼下沈娘子三天两头往他这儿跑,问花草、问药性、问查案细节,机灵极了。但凡她问,狄寺丞无有不答。
可今日一见她脸色,狄寺丞心里先猜想。这皱着的眉宇,分明是揣着什么大事来的。
他放下手中卷宗,“沈娘子怎这副神色,可是大兴山那番惊吓,到眼下还没缓过来?”
沈风禾进了门,故作不服,“狄大人,小女在您心里这般脆弱?”
她走了几步,“是小女是有一件事,非得问清楚不可。狄大人今日务必知无不言,不可瞒小女。”
狄寺丞见她这般,也收了笑意,点头,“好,好,沈娘子请问,本官知无不言。”
沈风禾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无人,“狄大人,小女想问......人自己咳血、吐血,染在衣袍上,与杀人时飞溅到身上的血,是不是不一样?”
狄寺丞心头一震。
坏了。
这沈娘子,也太过聪慧敏锐。
他神色微变,刚想斟酌说辞,沈风禾已经一眼看穿。
她望着他:“狄大人,您莫要瞒小女,小女连证据都带了来。”
她跑向外头,取了一件叠得整齐的玄色衣袍,放在案上。
衣襟处,还留着很多暗红血迹。
沈风禾望着狄寺丞,“狄大人,您快看看。这上面的血,是郎君自己吐出来的,还是坏人溅在他身上的?速速......速速向小女招来。”
狄寺丞见这证据,心知再瞒也是无用。他叹了口气,将自身呕血与溅血的差别,对照着这衣袍一一说清。
血色深浅、晕染形状、干涸快慢,句句都戳人肺腑。
待他说完,沈风禾站在原地,掌心攥得发白,眼圈也开始红。
她气得当场叫骂,“好你个陆瑾!说好的事事不瞒我,夫妇一体,结果一天到晚就知晓瞒着我!什么都不叫我知晓......我今日是再也不信了!”
狄寺丞连忙起身劝,“沈娘子息怒,息怒啊,陆少卿他也是怕你担心,才......”
“怕我担心?”
沈风禾气煞,怒意更甚,“哪日他真心悸一犯、腿一蹬,人就这么去了,我便立马改嫁!”
这话才落,门口进来一道顿住的身影。
陆瑾的声音从后传来,“改嫁?改嫁给谁?”
沈风禾一转头,看见他,眼眶更红,“陆瑾,你这个大骗子!”
陆瑾一愣,先是看向狄寺丞,又落回她身上,“阿禾,怎了?”
“你不用解释,我自己会查,我自己会研究。”
她咬着唇,“陆瑾,你等着瞧!”
“阿禾,到底是何事——”
“你再问,我便与你和离。”
陆瑾整个人一僵。
他不可置信道:“和离?你前两日还抱着我说,爱我爱得要死,转头就要与我和离?”
“谁说爱你了!”
“你下了榻便翻脸不认人?”
“我便是不认了,如何?”
一旁狄寺丞听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捂上耳朵。
天可怜见......什么时候下值,他想走!
陆瑾懒得再磨,上前一步,伸手一捞,直接将人抱起,又顺手拿过披风一裹,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藏在怀里,扛着就往外走。
他刚出门,就撞上听见这里闹哄哄而探头探脑听的孙评事。
孙评事连忙拱手,“少、少卿大人,您这是扛了什么?”
陆瑾面不改色,淡淡道:“扛了个祸患。你快下值罢,别在此处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