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第2/2页)

“什么‘妄托太宗语’的,我也瞧不懂,就觉得字挺唬人。”

沈风禾抬眼望去,确有很多诗句在墙,每一句都气势磅礴,笔力遒劲。

她想了想,“......好,我跟你们翻。”

沈风禾提气轻身,手脚利落,几下便攀上了墙头。

陈狗子看呆了,脱口而出,“哇,小娘子你怎这般会翻墙?!”

来俊臣也跟着翻上墙头,“可说呢,我看她跟猴儿似的。”

想想大兴山那茅草房,墙头还要比这儿高不少。她不也是几下便上去了,吓人得很。

几人跟着纵身跃下墙头,刚一落地转身,便迎面撞上了院中人。

此人年约三十多岁,身形清瘦,一身青布长衫。

他的眉骨锋利,一双细眼,眼瞳深黑却似有沉郁,颌下留着几缕疏软胡须,瞧着清癯文雅。

他手中握着一支大笔,墨汁淋漓,正悬在半空题诗。这儿的院墙也早已被他写得密密麻麻,诗句纵横。

见几人翻墙闯入,他连眼都没抬一下,依旧自顾自书写,墨痕在墙上肆意舒展。

来俊臣哼了一声,“你看,他明明就在院里,就是不给开门,这人向来是这副脾气。”

他喊了两声,“骆宾王!骆宾王!”

那人似是没听见,书写不停。

沈风禾走到墙下,仰头看着那些墨迹淋漓的诗句。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

她轻声叹,“这是在赞颂我大唐山河壮阔,宫阙巍峨啊......字写得好,诗更好,先生当真有才。”

这话一出,骆宾王握笔的手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来俊臣凑到沈风禾耳边,小声嘀咕,“哇,你可真会拍马屁。”

沈风禾侧头一笑,“我是说实话,确实写得极好。”

她望着满墙诗文,轻声问:“先生怎写了这般多?”

她的目光再移,在其中挑了两句,又念,“同心结缕带,连理织成衣......这里也写得很好。”

骆宾王不再提笔,挑挑眉看她,“你这小娘子,又懂得些什么?”

沈风禾迎上他的目光,“小娘子,就不能看先生的诗了?”

骆宾王沉声道:“小娘子本该如诗中所写,采桑织衣,安分度日,哪里读得懂我诗中真意。”

沈风禾一笑,“我怎会不懂.....先生不过是怀才不遇,心中有气,有不甘,有抱负无处施展,才这般在墙上挥毫泄愤罢了。”

来俊臣和陈狗子一旁嘿嘿直乐,咋舌,“哇,你可真敢说啊......”

骆宾王似是被戳中痛处,脸色一沉,当即怒步上前,指着她颤声道:“你、你、你说什么——!”

沈风禾冲着来俊臣悄声,“你瞧,这不是过来了吗?”

骆宾王大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

眼前是个十七岁上下的小娘子,一身藕荷色衣裳,鬓边插两支木兰花簪。她稍施粉黛,便已是玉貌花颜,瞧着极是惹眼。

他扫了一眼来俊臣,“平日你自己翻墙闯我院子也就罢了,如今竟还带个小娘子一同胡闹?”

来俊臣摊手,“我敲了半天门,是你自己不开。这位小娘子有正事求见,我能怎么办?”

骆宾王这才重新看向沈风禾,“你有何事?”

沈风禾收敛了笑意,恭敬道:“先生,我是来向您打听一个人的。”

“打听谁?”

“卢照邻。”

骆宾王眉头一蹙:“升之?他近来风痹缠身,病得沉重。你找他做什么?”

“我是为我家郎君来问。”

沈风禾从袖中取出那卷偷偷拿来的字,展开递到他面前,“我知晓先生识才,爱墨宝。”

骆宾王随意扫了一眼,目光一凝。

纸上笔墨温润清劲,藏锋不露,一看便是心境沉稳,功底极深之人所写。

“......字不错。”

他难得正色,“你家郎君,好手笔。”

沈风禾笑了笑,“先生过奖。”

骆宾王抬眼,“你家郎君究竟是谁?”

“大理寺少卿,陆瑾。”

“陆瑾?!”

骆宾王听了这话脸色骤变,他盯着那纸字,眼中登时涌上不屑与鄙夷。

“我当是谁,原是天后跟前那条听话的狗。”

他手腕一甩,直接将字甩落在地。

“这种人的事,不要来与我说......我不听,也不帮!”

......

东市张家鱼肆,捕手守在外头,围观百姓挤在外围窃窃私语,神色惶惶。

陆瑾立在鱼肆之内,狄寺丞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地面痕迹,若有所思。

两名不良人匆匆挤开人群赶来,跨入鱼肆。

他们一见到陆瑾,上前躬身,“少卿大人。”

陆瑾看着那大缸,头也未抬,“本官不是命你们跟着少夫人,来此处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回话,“少卿大人,是少夫人不许我等跟随。”

陆瑾抬眼,冷声道:“你们是听命于本官,还是听命于少夫人?”

其中一人苦着脸,“少卿大人,少夫人说......您再这般,今日便不许进房了。”

这话一出,狄寺丞猛地大声咳嗽起来,扭过头去查看院墙,肩膀却忍不住发颤。

陆瑾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又好气,“......罢了。她去了何处?”

“少夫人也往万年县来,具体是哪里,我等不敢再跟。”

崔执抱着手臂在旁看得乐不可支,“陆瑾,我算是看明白了。”

陆瑾冷冷瞥他。

崔执哈哈一乐,“你如今这般模样,整日围着你家娘子打转,与富贵有什么区别?”

明毅站憋笑憋得脖子发红,“那......还是有区别的。”

崔执挑眉,“噢?有何区别?”

明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低声。

“富贵还要拴着绳,我家少卿大人......不用拴,自己便跟着少夫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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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什么狗不狗,胡说八道!

陆瑾:阿禾什么时候反侦查能力这样高了

陆珩:(路过,“汪”了一声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同心结缕带,连理织成衣”:出自骆宾王《帝京篇》,与卢照邻的《长安古意》能称为初唐歌行双璧,七言歌行开山,里面是五言和七言一起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