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第2/3页)

他一边擦汗一边咋舌:“天的娘,这几日寒乌也太多了。西市送豕肉的小贩,箩筐盖了几层,还捆了粗绳,那些寒乌愣是追着啄,死活不肯放,差点把肉给抢了去!”

狄寺丞脸埋着吃馄饨,待抬眼时,已是汗淋淋。

他开口,“寒乌本就嗜肉,这般疯抢,不算出奇。”

“寒乌不是爱食腐吗。”

吴鱼不乐意了,“大理寺的豕肉最新鲜,还是妹子亲自讲价,挑过的好货色,寒乌追我们大理寺的做什么,怎不追刑部的去。”

“刑部招厨子呢,找不到合适的,最近苦不堪言,尽吃素了,没多少肉给寒乌追。”

思及此,周司直也是叹了口气。

弟弟说这几年吃惯了老艾的,再吃新菜,便难适应。

他顿了顿,“寒乌也分吉凶。若是在清晨啼鸣婉转,便是祥瑞。我这几日听着,大理寺天不亮就有寒乌盘旋,想来是我们大理寺有贵人。”

狄寺丞摇了摇头,“寒乌还有另一说,若是正午成群盘旋,聒噪狂叫,便是大不祥了,如上回......”

沈风禾端着又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放到狄寺丞面前,“眼瞧要到中秋,长安城里早热闹。街头巷尾都在扎花灯,果子与蜜饯多,酒肆里也酿了桂花酒,全是过节的喜气,哪里不祥了。”

狄寺丞接了碗笑了一声,“沈娘子说的极是,倒是本官有些捕风捉影。”

这些日子,也未有人拿那日的寒乌盘旋,避陆少卿而不袭之事做文章,想来是他多虑了。

“怀英,你这是第三碗馄饨!”

“咳......第二碗罢,这点够谁吃的。”

庞录事与狄寺丞这争执着第几碗,饭堂外脚步轻快,史主簿拎着两篮饱满的柿子大步进来。

“来来来,大伙儿吃柿子,沾沾喜气!”

众人纷纷笑问:“史主簿今儿个什么喜事,这般高兴?”

史主簿仰天大笑,眉都要飞起来。

“我娘子生啦!生了个大胖闺女,长得跟她一模一样!我娘子太厉害了,竟生了个人出来!”

他一边嚷嚷,一边示意身后仆从把鸡子、喜糖、喜饼都堆在门口。

“都有都有,人人有份!我全放门口,一会儿自己领,一个个发非得跑断腿不可。”

有吏员指着墙上的小饼投票纸喊:“史主簿,你选甜口小饼还是肉口的?”

史主簿想也不想,大步过去提笔就在甜口处重重划了一笔,“当然选甜的,谁家中秋小饼吃肉的?甜滋滋的才应节!”

划完,他端着碗小馄饨到桌边,喋喋不休,“哎呦我的闺女真是乖巧,模样随我娘子,软软的......我娘子真厉害。”

说着他顺手拿起两个熟透的柿子,塞到沈风禾手里,“沈娘子,快吃柿子,才从树上摘下我便包圆了,甜得很。”

沈风禾下意识接住,左手一只,右手一只。

两只柿子圆润饱满,色泽一模一样,连大小都相差无几,她盯着掌心两只柿子,忽愣在原地。

孙评事在一旁挥挥手,“沈娘子,发什么呆呢?”

沈风禾回神,“没有,只是瞧着这柿子真圆。”

大理寺用饭一向快,忙忙碌碌的,沈风禾几人全然收拾妥当。

闲着吃了会茶,便见林娃踢踢踏踏拎着个兔儿灯跑进来。

沈风禾瞧着那灯问:“林娃,你买兔儿灯啦?”

“我可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林娃小声道:“我方才帮着史主簿发喜糕,路过少卿大人那,他托我带回来。”

沈风禾微怔,“他买兔儿灯做什么?”

林娃撇撇嘴,叹口气,“谁知晓呢。给娘子送东西,无非便是疼人,哄人。少卿大人又惹禾姐姐生气了?”

“没有的事。”

沈风禾接过,抱着兔儿灯笑,“晚些下值,我们一起玩。”

林娃把头一扭,“我才不玩,兔儿灯都是小娃娃玩的。”

“你本来就是啊。”

沈风禾戳了下她的胳膊,“就当陪禾姐姐玩一会儿。”

林娃低头再观那盏兔儿灯。

耳染了朱砂,眼睛用墨点得透亮,灯腹里还留着放烛火的小座,做工精巧又灵动。

她抱了抱双臂,“......那好罢。”

沈风禾失笑,“你老跟个小大人似的。走啦,下值便玩兔儿灯去。”

待到下值,天色已近黄昏,秋日昼短,黑得比往日早了些。

沈风禾点起烛火放进灯座,暖黄的光从纸间透出来,兔儿灯似是鲜活。

她提着灯和林娃一块出大理寺,“你瞧,多好看,给你提着。”

林娃拎着灯,脚步不自觉跟着灯影挪。

沈风禾笑着逗她,“瞧瞧,明明就是小孩子,嘴上还硬,心里喜欢得很罢。”

林娃低声嘟囔,“我少时,从没玩过这些。”

掖庭的日子,可不许她玩。

便是李令月偷偷与她接触,到了中秋这些日子,她也有的忙,何况兔儿灯这些玩意。

沈风禾见她发愣,“你很喜欢嘛,那这盏就送你。”

“那不行。”

林娃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还给她,“少卿大人若知晓......”

该又给她吊了。

走了一会,天边忽掠过几道黑影,一群寒乌不知从何处飞来,在头顶盘旋鸣啭。

一只寒乌倏然朝林娃俯冲下来。

“小心!”

沈风禾立刻挥袖驱赶,另一只手紧紧把林娃往身后带。

两人又挥又赶,总算把那几只凶戾的寒乌驱走。

沈风禾喘了口气,“都说寒乌是瑞鸟,最是温顺,怎总啄人。”

林娃望着鸦群远去的方向,眼神一沉,“确实奇怪,今早我来当值,便听见街上有人说,被寒乌啄伤了。”

不远处走来一道身影,也提着一盏兔儿灯。

他看见沈风禾手中的灯,眉头蹙了蹙,一言不发地把自己那盏直接往她怀里一塞。

“给你。”

沈风禾一愣,“你不玩吗?”

来俊臣别开脸,“我十四了,玩什么兔儿灯,拿着。”

他抬眼,直截了当问:“你最近过得开心吗?怎都不出来玩?”

沈风禾拎着两盏晃着光的兔儿灯,“郎君近来身子不大好,一直在调理,我便没怎么出门。”

来俊臣当即嗤笑一声,“他身子不好?我瞧着他那一拳能打死头牛,还叫身子不好?分明是装可怜,博你关心罢了。”

“他不会呢。”

二人正说着,陈狗子忽从远处奔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开口就急得冒火,“来哥,来哥!坏、坏事了!”

来俊臣一脸无所谓,“能有什么事,天塌了不成?”

陈狗子话说得有些不利索,“是、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