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第2/3页)
孙评事咽下嘴里的饼,“沈娘子,十五夜你有什么打算?”
沈风禾轻轻一笑,“也没什么特别的,便在家中与家人团聚罢了。”
庞录事转头拍了拍孙评事的肩,叹道:“小孙啊,人家有郎君,家中有父母呢。”
一句话戳中了心事,孙评事脸上的笑意淡了,垂下了眼。
庞录事忽想起孙评事家境,连忙道:“哎呀是庞老嘴笨,胡说八道呢。小孙,要不你今晚去我家过节?”
玩月佳节,小孙以往都是在大理寺值夜。
孙评事勉强扯出笑,“庞老,您家有儿子有儿媳,我一个外人去了,多不方便。”
一旁的狄寺丞擦了擦手,“去我家罢。我那三个孩子最近都不在身边,家里就我与妻,冷清得很。”
狄寺丞说得随意,“小孙,你来我家过节,我本便是将你自家孩儿看待。”
孙评事眼眶一热,“狄大人......”
“少哭唧唧的。”
狄寺丞笑骂,“反正家中空着也是空着。再说,我还指着你日后出息了,当上大理寺卿,提拔提拔我。”
孙评事破涕为笑,哼了一声,“狄大人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将来定要当上大理寺卿!”
周围一众笑着,“也提拔提拔我们呗。”
许是过节,今日的时光似是很快,转眼便到了下值。
沈风禾收拾妥当出大理寺时,竟见来俊臣倚在后边树下。
见她出来,他直起身笑了笑,“今日十五夜,你倒下值准时。”
“你怎么也在这儿?今日过节,不与你兄弟一处吗?”
她见他笑得散漫,没有一点儿丧父之痛,想来从前在大兴山说得境遇为真,他真的很讨厌他父亲。
来俊臣向她走来,“正要过去,我与你买了......”
他话未完,一道清沉的声音已从沈风禾身后响起。
“夫人,该回了。”
“先去接母亲,可好?”
陆瑾走到她身边,“今早去万年县查案时,我已顺路与她说过,接她一同回府过节。平康坊营生虽忙,她听了也欢喜。”
沈风禾一喜,“我本要过去找她,你已去说过了?”
“嗯。”
陆瑾牵住她的手,“顺带备了些酒,今夜一家人团聚,小酌几杯。”
从头到尾,他没有给来俊臣一个眼神。
沈风禾被他牵着往前走,回头对来俊臣道:“你既约了兄弟,便早些过去罢,夜里凉。”
然陆瑾却忽停下,转过身。
“昨日正午,你在何处?”
来俊臣嗤笑一声,迎上他的目光,毫无畏惧,“少卿大人这是要审我?”
陆瑾眸色微冷。
“尽管去查。”
来俊臣抱臂,“那时我在陈狗子那边,不曾归家。”
暮色沉沉,来俊臣立在暗处,望着前方那对并肩离去的身影。
二人十指相扣,背影挨得极近。
陈狗子很快赶来,手提桂花酿。
“来哥,别看了,求你了......人家是夫妻,这桂花酿,还是咱们哥几个自己喝罢。”
来俊臣烦躁地啧了一声,目光却没挪开。
几只寒乌盘旋而下,黑翅掠空,哑声嘶鸣。
可那些寒乌只在四周打转,偏偏绕着陆瑾与沈风禾二人飞。
近在咫尺,却没有一只敢靠近,更无要啄人的意思。
他望着那一幕,不解,“寒乌果然不袭他们,到底是为什么......”
陆府派了马车来,去接婉娘的路上,二人特意绕去惠济堂。
沈风禾拎着些还温着的小饼下去,孩子们一拥而上,叽叽喳喳围在她身边。
穗穗从身后捧出一盏新扎的兔儿灯,纸糊的耳朵软软垂着,十分可爱。
“禾姐姐,我们给你做的。”
沈风禾接过,笑着晃了晃灯柄,“多谢你们,只是我家里兔儿灯都快堆不下啦。”
穗穗一愣,挠挠头,“那坏了......我们还悄悄给禾姐姐做了纸鸢呢。”
旁边几个孩子跟着点头,“大官说,禾姐姐可喜欢放纸鸢了。等禾姐姐八月休沐,我们陪禾姐姐去放,我们做了有大雁的,有蝴蝶的!”
“定去定去。”
沈风禾拍了拍他们的脑袋,“快些回去罢,好好过节,莫要在外贪玩。”
二人又到平康坊接上沈清婉,回陆府。
一路上,沈清婉笑着捧出坛子,“阿禾你瞧,我这次还带了好酒。”
一股浓烈又带着药腥的甜香涌出来,沈风禾瞬间便认出来。
“婉娘!你怎又买这种酒!”
沈清婉笑得得意,“我又遇上那个卖酒的小贩了,先前不是寻不着了吗,今日又竟在坊口撞见。”
陆瑾一闻那酒味,眉峰微挑,“母亲说的,可是那时在西市售烈性药酒,被大理寺查封过摊子的那个小贩?”
沈清婉连忙劝:“哎呀,这.....他也是做点小生意。”
“母亲心软,不知其中利害。”
陆瑾笑着答:“这等份量不能多喝,今日他能哄得母亲买下,明日便能骗更多老人妇孺,容易喝坏。”
沈清婉觉得言之有理,准备将鹿鞭酒收起来,“好好好,都听你的,那这两坛我便.....”
陆瑾轻咳一声,“母亲有所不知,小婿这般年纪,既不算老人,也非妇孺。眼下壮年,既是母亲心意,适量饮些,倒也无妨。”
旁边的沈风禾正端着茶盏抿茶,一时没忍住,呛得连连咳嗽。
再给他埋起来,都埋起来。
不准喝。
说话间,马车已到陆府。
府内张灯结彩,两位大师傅得了吩咐,知道今日是阖家团圆,手脚格外麻利,刀勺铿锵,灶火熊熊。
桌上冷碟热菜皆有。
油红透亮的腊味拼盘,焦香四溢的炙羊肉,螃蟹炒蒸多吃,藕芹百合清鲜......再配上几碟脆嫩腌菜。
正中一只大盆,盛着熬好的玩月羹,甜香十足。
陆母笑着迎上来,挽住沈清婉,似是故人般,一点都不生分。
“可算来了,快坐,今日咱们好好过个十五夜,旁的事都丢开。”
席间蟹肥酒香,月似月盘,说笑不断。
沈风禾先是喝了清甜的桂花酿,入口不觉烈,不知不觉便饮多了,后迷迷糊糊自己扒拉饮了两口鹿鞭酒,脸颊染得绯红。
陆珩伸手扶着她,“两位母亲慢用,夫人醉了,儿先带她回房歇息。母亲今日便在府里安歇,房间早已备好。”
沈清婉正与陆母聊得高兴,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快去罢,别管我们。”
陆珩将她抱起,沈风禾靠在他怀里,手还扒拉着他的发丝。
“我要练字。”
她一番娇憨醉态,“你说好给我买的王右军字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