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2/2页)
裴溯道:“嗯。”
“对了,还有一事。”罗宣道,“恩师亡故前的数月里,长阳王氏的家主王玄同,曾多次拜访恩师。就是那位和您并称‘南裴北王’的王玄同。”
裴溯道:“我知。”
问完话,裴溯并不欲多留,临行前命裴陵同罗宣前去,带走了一些云虚散人的遗物。
两人带着诸多行李物什,离开洛阳回去金陵。
下山时,裴陵多嘴问了裴溯一句:“我们这就回去了吗?”
裴溯反问他:“不然呢?”
裴陵未答,只又瞥了眼他脚上裂口的长靴。
回程途径峭壁时,这双裂口的长靴,裂口愈大,终于撑不下去,怎样也无法再穿了。
家主似乎并没有换下那双破靴的打算,他自己又不会针线。
裴陵提议道:“这里附近有座村落,不如去那找人补补?”
裴溯应道:“好。”
去到了村里,两人找了位擅针线的老妇缝补长靴,老妇穿针引线很是娴熟,不过一刻钟便将长靴补好了。
裴溯接过补好的长靴,郑重道了声:“多谢。”
他重新把长靴穿上身后,忽一愣。脱下靴来,朝重新补过的地方望去。
老妇从裂口里端缝补了一遍,补过之处针线很齐整,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原先她为他补的,里外都细细缝过,扎得又牢又密,针脚都藏在鞋底缝隙里。
如今别人再补,他也只觉硌脚。
断开的线头再不可能重归原状,这靴也不再是原来那双靴了。
裴溯终是道:“新换一双吧。”
裴陵探了探他的脸色,见没什么异样,应道:“是。”
不日后,两人回到御城山。裴道谦问过裴陵,知家主只是去了不君山,又见他将那双补过的长靴换了,心下一喜,大松了口气。
一切终于回归原貌。
起初裴道谦还会多过问几句,过了几日,见裴溯彻底将心思投入门中事宜和修行之中,便也不再多话了。
就连裴溯自己也觉得,一切都过去了。
这世上没有时间磨不平的事,再过段日子,她的身影就会从他心里彻底远离,像个漫长人生中的过客。
她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时值残夏,门中开始准备夏末祭礼,裴溯与几位家臣商议完祭礼事宜后,随门中弟子一道前去查看后山祭台。
路过半山腰,在坡道上偶见一颗柿子树。
那颗柿子树隐在树丛间,午后阳光正盛时,才叫人瞧清楚,树上果子犹绿,不见成熟迹象。
“这里何时多了颗野柿树?”裴溯问身旁门人。
身旁门人时常往来后山祭台,回道:“您说这树吗?原先就一直在那。您住在高处,不常来这,这树又长得隐蔽,许是未曾留意。”
裴溯自问了句:“是吗?”
身旁门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应:“是。”
又听裴溯道:“软柿比硬柿要甜。”
身旁门人不知他为何忽提了这一句:“啊?”
裴溯道:“从前有人告诉我的。”
这话过后,裴溯未再多话,继续往祭台走去。这似乎只是家主与门人间再寻常不过的对话。
次日,裴峻晨起修炼,路过半山腰见几个弟子堵在道前,像是在议论些什么,他凑上前去才知,不知是谁把半山腰那颗柿树上未熟的绿果全都催熟了。
这会儿半山腰那颗柿树,挂了满枝桠熟红,逆天的惹眼。
裴峻冷笑了声:“到底是谁闲得没事干?身上灵力多得用不完捐给我成吗?”
嘲笑完,他赶去大殿赴早会。
待进了殿中,只见裴道谦坐在上首,未见裴溯身影。他连忙问道:“叔父呢?”
裴道谦揉了揉太阳穴道:“走了,下山去了。”
裴峻道:“下山去做何?”
身旁还有其他弟子在,裴道谦撩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暗示道:“你说呢?”
裴峻大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他走前可有说什么?”
“有。”裴道谦道,“三个字。”
裴峻追问:“哪三个字。”
裴道谦望向窗外苍茫山色,回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