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A-23 变数(第2/2页)

桑予诺听完,只极轻地点了下头:“你去安排晚餐吧。我这边没事了。”

叶尔肯躬身退下。

桑予诺独自走下台阶,撑开伞,踏入雨雾弥漫的庭院。湿冷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他穿过雨幕,走向马厩。

那匹小小的法拉贝拉马正趴在干草堆上,慢悠悠地嚼着调配好的草料,银白色鬃毛随着咀嚼一甩一甩。

桑予诺拉开栏门,踏进干草堆,在它身旁坐下。手掌贴上小马光滑温热的脊背,一下下顺着毛发抚摸。紧绷的心情随着这规律的动作,渐渐平复下来。

他俯身,将脸颊轻靠在小马颈侧,声音微不可闻:“我们赌一把吧,宝莉。赌这位好事的医生,究竟能查到些什么……凡事有点变数才刺激,对不对?”

小马停下咀嚼,转过头,湿热的鼻头蹭了蹭他的头发,像在给予支持与安慰。但很快,它又将头转回去,继续专注地大吃大嚼。

桑予诺失笑,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起身栓好栏门,拿起伞,怀着“水来土掩”的淡定离开了马厩。

他甚至有心情绕道去看望陈工。

陈工用几天高效率的加班,换来了后续的待命休假,且毫无提前回国伺候蔡老板的打算。反正归国时限一个月,他正好在苏木尔周边逛逛。趁着雨天,他正对着电脑做旅行攻略。

桑予诺给他提供了几条实用建议。聊完,在返回主楼的路上,他遇见正要去客房的Fons。

Fons半开玩笑说:“Chrono,我把你的人还给你。如果他借着失忆耍赖不吃药,或是乱发脾气,请你告诉我。医生总有办法。”

桑予诺微笑:“是啊,医生总有办法。我小时候可佩服医生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点头,擦肩而过。

回到客厅,庄青岩仍坐在原处沉思,脸色晦暗不明。小炉子上的蜡烛快要燃尽,奶茶壶底嗞嗞作响,几乎烧干。

桑予诺上前移开茶壶,说:“我刚让叶尔肯在主楼给Fons安排了客房,你们兄弟聊天打牌都方便。”

庄青岩坐着没动,忽然伸手,将他拉近,将脸深深埋进他柔软的腹部衣料间,深吸了一口气:“……别管那个爱操心的家伙。让他折腾去,别碍着我们的事就行。”

默许了?

呵。

桑予诺压了压嘴角。或许是窗外连绵阴雨,让他今日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郁和……恶劣。

他抬手,指尖轻轻拨弄庄青岩的短发,触到那道已长出新肉的伤疤边缘,动作温柔:“别这么说,老公。Fons毕竟是你表哥,也是你的医生。就算现在没印象,和他处好关系,总没坏处。”

这话让庄青岩越发觉得Fons逾矩了。理智上,他清楚那些怀疑合情合理。可情感上,他无法忍受桑予诺被这样审视、探究。即便他自己也曾做过同样的事——但现在不同了。现在……

他将双臂搂得更紧,怀中人纤细的腰身令他生出错觉,像抱着一缕凝实的云雾,将随着阳光普照而消散。

阳光固然会驱散迷雾,但也会带走黑夜中的爱人。

真相与虚假不能共存,正如清醒与沉沦二者必须有所取舍,而现在他觉得自己或许更需要后面那个……至少在Fons查出实证之前。

“反正这几天都下雨,你也不想出门。”庄青岩从桑予诺腰间抬起头,仰脸看他,眼神里带着补偿意味,“不如我们飞去米兰?这两天那边有个大型古董珠宝展,你去挑些喜欢的?”

桑予诺神色不动:“我平时不怎么戴珠宝。我知道那些欧洲老钱们,无论男女都热衷此道,但我接触不多。”

庄青岩试图说服他:“可你的衣着配饰用得上。上次你在大衣上搭的那条怀表链,就很好看。而且,钱会贬值,古董珠宝更有收藏和升值空间。”

——新的“赎罪券”?因着新的愧疚与心虚而发行。

桑予诺觉得自己糟糕的心情,似乎好转了那么一丝丝。

“……好吧。今天去,明晚回。来得及逛展吗?”他问。

“我们不用逛展。反正你也不喜人多。”庄青岩立刻道,“我会提前把你的偏好告诉他们。到时,各大珠宝商自然会带着他们的传世之作上门,专人讲解,任你挑选。”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这般顶阶做派,依然让桑予诺心底轻震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声音放软:“谢谢老公。老公真好。”

庄青岩只是想找个理由,暂时避开Fons两天,对即将发生的调查“眼不见为净”,同时,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暗中补偿桑予诺。

私人飞机运营商的效率惊人,当然,这也离不开机主及其家族姓氏的分量。两小时之内,航线所经各国的批复与意大利的入境许可均已办妥。庄青岩只给Fons打了个简短电话知会,连行李都未多带,便带着桑予诺驱车离开别墅,仿佛只是出门去街角的咖啡馆小坐片刻。

七小时后,他们便能在米兰的秋日暖阳下,拥有一个无人打扰的,只属于彼此的“当下”。

他甚至不想看许凌光刚交来的最后一份日记残页——里面八成又记录着自己过往的不堪。真假,就先让Fons去验证吧。

他生出了逃避心态,只想要幸福的二人时光,能多延续一刻,是一刻。

“独家歌剧”别墅内,Fons结束了与庄青岩的通话,将手机放到一旁。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微蹙的眉心。

他点开相册,调出那张隔着证物袋匆忙拍下的照片。

四张日记残页,都只剩上半部分。即便借助AI翻译,也无法补全下方缺失的内容。他只能就着仅存的文字,仔细阅读。

奇怪的是,纸张本身不算陈旧,但右上方标注的日期,却赫然是——十六年前。

这使它看起来不像寻常日记,更像一段尘封往事的追忆录。

Fons定下心神,调亮屏幕,开始阅读那些破碎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文字。

作者有话说:

关于“妻子”和“老婆”:

庄总和表哥英文聊天,说妻子时用“wife”,说老婆时会用“wifey”,看语境,看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