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A-29 重新开始(第2/3页)

“砰!”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连地板都隐隐震动了一下。

两人皆是一惊:难道凶手胆大包天到直接冲击别墅?

Fons立刻起身,刚要开门查看,房门就被从外面敲响。管家叶尔肯站在门外,表情镇定,只是语速稍快:“庄总让我上来告知一声,厨房发生了点小意外,并无安全威胁,请二位不必担心。”

“小意外?”Fons挑眉,“什么意外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桑予诺也忍痛坐起身,望向门口,侧耳倾听。

叶尔肯措辞严谨地回答:“庄总在使用压力锅烹制莲子时,发生了一点操作上的小误差,导致压力阀工作异常,对厨房天花板造成了一些可修复性的物理损伤。”

Fons:“……”

他就知道!Cyan连煮个溏心蛋都能变成炸弹,更别说挑战八宝粥这种需要统筹多种食材和火候的高难度项目了。

“所以,都是压力锅的错,对吧?”Fons嘴角微抽。

“是的,表少爷。”叶尔肯一本正经,躬身退下,“二位请休息,我会处理好。”

管家离开,Fons关好门。刚帮桑予诺调整了一下背后的靠枕,递过温水,楼下又隐约传来“坑里哐啷”一阵响动,像是陶瓷碎裂夹杂着金属碰撞。

这回又是什么厨具或食材惨遭毒手?Fons和桑予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点名要他煮八宝粥,是故意的吧?”Fons笑着摇头,“一个小小的报复?”

桑予诺浅笑:“一点训犬的小心得而已。精力过剩、破坏力强的烈性犬,得给它们找点有挑战性的事情做,消耗掉多余的精力,脾气自然就平和了。”

Fons大笑:“那句中国俗话怎么说的……一物降一物。”

整整一个小时后,庄青岩才端着一碗卖相勉强能称为“粥”的食物回到主卧。他已经换掉了那身沾满可疑污渍的家居服,手背上几个新鲜的烫伤水泡,被创可贴潦草地覆盖着。

他推门进来,脸上混合了疲惫、狼狈和不易察觉的期待:“等久了吧?来,尝尝看。”

Fons非常识趣地立刻告辞,把空间留给两人。

桑予诺靠坐在床头,刚想抬手,就被庄青岩轻轻按住。

“别动,你受伤了,还发着烧,我来。”庄青岩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仔细吹温,才送到桑予诺唇边。

桑予诺张嘴含住,慢慢吞咽。

“怎么样?能……能吃吗?”庄青岩难得有些紧张。

“还好。”桑予诺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确实“还好”,也就是米粒有些夹生,豆子有点糊底,莲子芯的苦味没去干净,红枣忘了去核,花生膜也没剥……

他接着吃下第二口,第三口,甚至给出了高度评价:“没想到老公第一次下厨就这么有天赋,甜度刚好。”

庄青岩暗中放了八次糖。每次只放一点点,因为他谨记着“淡了可加,过头难救”的厨房(临时抱佛脚查的)箴言。

而且,这是他二十八年来首次发现自己可能具备烹饪潜能,妻子果然是慧眼如炬。

桑予诺慢慢吃完了这碗粥,把红枣核都吐在他掌心的纸巾上。

庄青岩将碗勺和纸巾放在床头柜,俯身贴了贴他的额头:“烧还没退干净吗。”

“已经降到39℃以下了。”桑予诺微抬下颌,轻声耳语,“老公,我现在身上还是很热……你会很舒服的。”

庄青岩霎时激出一背寒栗,连呼吸都颤抖起来,热气如濒死的灯蛾扑打在桑予诺脸上。他近乎哀求地说:“诺诺,别说了。”

桑予诺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揽住他的脖颈,继续恶魔的低语:“右边腹部的这道疤,一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真奇怪,医生明明说恢复得很好,为什么还会疼呢?

“我不是瘢痕体质,可这道疤就是一直在增生,凸起来,很丑。夏天我都不敢穿泳裤,怕吓到别人,也怕别人问起。

“其实你以前对我也没那么坏,真的。钱随我花,礼物不停,除了刚结婚那阵子,后来也很少真的动手打我。会疼,是因为你的太大,时间又久……是我自己不经用。

“至于米兰那晚的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我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早就习惯了,对日常生活其实没什么影响。你以前不是说,这样也好,至少我不会去找女人,反正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只要你不介意就行。”

他每说一句,庄青岩就难以抑制地颤抖一下。每个字眼都是子弹,从他三年前亲手扣动的枪膛里射出,如今在空气中划着弧线转弯,呼啸着射回他自己的心脏。他被钉在原地,体无完肤,痛彻骨髓。

“诺诺……”他像个绞刑架上的海盗,终于为曾经的烧杀抢掠付出代价,在绞索带来的窒息感中发出垂死的呻吟。

他不敢挣扎,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桑予诺保持着半拥抱的姿势,静默许久,久到绞刑架上的尸体腐烂殆尽,终于再次轻声开口:“老公,你上次说,我们‘重新开始’……还作数吗?”

尸体骤然痉挛,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而蛮横的生命力,血肉在枯骨上疯狂滋生,皮肤重新覆盖,心跳从死寂变得剧烈……

原来所爱之人的一句话,真的拥有生死人、肉白骨的魔力。

庄青岩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诺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些伤害,那些痛苦,都过去了……我发誓,以后我会用尽一切去爱你。我会改,会收敛所有的坏脾气和控制欲。我会耐心听你说话,尊重你的每一个决定,绝不强迫你做任何事,支持你读书,支持你做任何你想做的工作……你会有完全的自由,会开心,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都给你……求你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桑予诺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庄青岩没有等待太久。他听见怀中人轻轻地、如释重负般,吐出一个字:“——好。”

庄青岩猛地转过头,将脸颊埋进桑予诺的右肩窝。温热的湿意迅速洇湿了轻薄的睡衣布料,如同一个滚烫无声的誓言,深深烙刻在相贴的肌肤之上。

桑予诺的高烧在当天夜里就退了,但左肩的疼痛依旧顽固。平躺会压迫到骨裂的肩胛,侧卧久了半边身子又僵又麻。

庄青岩就整夜给他当人肉靠垫,让他半侧半窝在自己怀里,浅眠难安时轻摇几下,上下摸他的后背。然后他就会放缓呼吸,慢慢又睡着。

尽管自己一夜难眠,第二天庄青岩却显得容光焕发,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难以掩饰的明亮光彩,甚至隐隐带着点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