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A-45 失控

公寓外守门的保镖每隔四小时轮换一班,已换过两轮。

第三班值守半小时后,房门开了。庄青岩走出来,头发潮湿微乱。衬衫和西装裤穿得潦草,没系皮带,也没穿马甲,只随意披了件西装外套在肩上。

“庄总。有什么吩咐?”保镖立刻站直。

庄青岩脸上亢奋与迷乱的余韵尚未褪尽。他没应声,径直走到窗边,从衣袋里摸出一盒万宝路加州“边缘”,用犹带湿意的手指抽出烟,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与其说是过瘾,更像在用尼古丁强行压下体内仍在激荡的浪潮。

断药后,他经历了强烈的戒断反应:失眠、头痛、焦躁、食欲不振……好在,这些症状随着时间和自身的调整力,正逐渐减轻。

但另一些东西,在失去药物的压制后,却变得越来越鲜明——冲动的情绪,失控的力量,以及……那该死的、汹涌不休的欲望。

他再不出来逼自己冷静,恐怕真会把人弄死在床上。

Fons不是说,他的冲动控制障碍与常见的类型不同吗?庄青岩烦躁地吐了口烟圈。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本层打开。他正想着的医生恰好出现在楼道,一手抱着印有“Town & Country Village”商标的纸袋,另一手拎着两杯饮料。

“Cyan!”Fons看见他,眼底一亮,仿佛松了口气,“你总算出来了。我真担心你在里面出事。”

庄青岩在垃圾桶的白砂里摁灭烟蒂,转身:“我能出什么事?你该担心的,是里面那个。”

Fons刚松弛的神经又绷紧了:“Cyan,你不会真的……弄出人命了?”

庄青岩朝入户门扬了扬下巴:“进来说。”

两人走进客厅。房门在身后合拢。

客厅地毯仍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碴未清理,靠枕和背包散落在沙发边。庄青岩不以为意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Fons落座前,瞥了眼紧闭的卧室门——里面悄无声息。

他将一个纸袋递过来。“招牌B.F.F三明治,外面刷蒜香蛋黄酱,里面是焦糖洋葱、切达奶酪、芝麻菜,配上嫩滑的炒蛋,试试。”又从塑料袋里拿出热饮,“椰子芒果抹茶拿铁,也是这家店里的。”

庄青岩胃里空荡荡,却毫无食欲。他把餐袋随手放在凌乱的茶几上,蹙眉问:“Fons,我的冲动控制障碍,是不是混合型的?比如……还混合了强迫性性瘾?”

Fons一怔,摇头:“据我几年的观察和治疗,没有这方面症状。怎么了,你对他……”他略一停顿,语气转为医者的专业,“Cyan,我是你的医生。涉及病情,你可以直言,不必顾虑隐私。”

庄青岩向后靠进沙发背,叹了口气:“我停不下来。Fons,八个多小时,我踩了三次刹车,第四次才勉强离开驾驶舱。”

Fons倒吸一口冷气:“……车上另一位呢?还完好吗?”

“应该……”庄青岩下意识看向卧室门,语气有些不确定,“他晕了两次。我可能……有点失控。但他该求饶的,如果求饶,我说不定会克制些。”

Fons眉头紧锁,表情严肃:“Cyan,就这件事,我站Chrono。你真要把人弄死在床上,我不知该如何原谅你。”

“你是我表哥,还是他表哥?”

“我是个医生!”

“那就确保他别死!”庄青岩低喝,随即烦躁地捏了捏鼻梁,“但这种状态下,我不想让任何人碰他,包括你。要不,给他来一针什么?”

Fons的脸色冷下来:“Cyan,你既然不想报警,干脆直接把人卖去缅北得了!那样更解恨。至少别在我眼皮底下,明晃晃地让我知道你在施暴。”

“——我没有施暴!”庄青岩不假思索地反驳,随即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的坦白,“我不想伤他性命,但他对我的吸引力……大得离谱。Fons,我第一次尝到这种欲望的滋味,比任何极限运动都让人上瘾。我失控了。帮帮我,至少让他先醒过来。”

Fons注视着表弟神情中的几分焦虑与迷茫,叹了口气,认真劝道:“Cyan,首先你得考虑清楚,你到底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如果只是追回被骗的钱,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折辱人。我宁愿你把他送上法庭。”

“那不是折辱!是……”庄青岩语塞。他觉得荒谬又羞耻——难道要承认,自己对这没良心的骗子依然存着可悲的迷恋,甚至在最意乱情迷时,动过“只要他肯忏悔、肯留下,或许可以原谅”的念头?不,绝不能。

那会让一切看起来像场用身体抵债的交易,而他并不想要一具用债务捆绑的躯壳。

庄青岩长长吐了口气:“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但现在,Fons,我需要医生的建议和帮助。”

Fons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庄青岩了解表哥的脾气,坐在沙发上等待。

不到半小时,Fons果然返回,将脉搏血氧仪、袖带式电子血压计、消炎软膏和一支调配好的针剂放在他手边。

“肾上腺素和阿托品,剂量调好了。去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如果心率和血压过低,静脉注射。至于医生的建议——”Fons看着他,一字一句,“别再把人往死里折腾。性应该是双方的欢愉,不该成为惩罚的工具。”他顿了顿,缓和语气,“两份早餐留给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Fons再次离开,房门关上,这次没再打开。

庄青岩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拿着器械和药物走进卧室。

床上的人仍在昏迷。他的手在空中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掀开了被单。

被单下的躯体堪称触目惊心。即使已被清理过,那些咬痕与吮出的红斑经热水一激,反而更加色泽分明,斑斓地印在苍白皮肤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造成严重的撕裂伤。昨夜他嘴上叫嚣着要捅穿、撕开,让他流血,但最后关头,还是做了扩张和润滑。只捅,没穿。

庄青岩探手摸了摸,红肿得厉害。他挤出些消炎软膏,细致地涂抹进去。

接着用仪器测量,果然心率过缓,血压严重偏低。他将药液缓缓推入对方臂弯的静脉,拔出针头丢到床下,掖好被子,侧身坐在床沿等待。

桑予诺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看清近在咫尺的人影,他蓦地又把眼闭上了。

庄青岩见他这副戒备疏离、避之不及的模样,心头那股压下的不悦窜了上来。他按捺着,沉声说:“醒了就睁眼,别装。”

桑予诺闭目不动。

庄青岩俯身,贴在他耳边,语带威胁:“我还可以再来一次,就现在。”

“……畜生。”桑予诺恨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