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A-57 死而复生(第2/2页)

“你骂我是职业骗子,到底谁才是骗子?”

“是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信守承诺,我才是那个最可恶的骗子。”

桑予诺深深吸了口气,干涩的眼眶里陡然涌出滚烫的酸楚。他哽咽道:“你怎么能骂我贱……说我可以随便给人摸,给人上,说我跟出来卖的没区别……你怎么能对我说出这种话?!庄青岩,你把枪塞进我嘴里时,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扣扳机的念头?如果那下我没犯贱,没献身,你脑子里那根弦一断,就会杀了我,对不对?!”

庄青岩恍惚觉得,自己当时真的扣下了扳机,但出膛的子弹,打中的是此刻自己的头颅。

他被洞穿了,炸碎了,每根骨头、每块筋肉都撕扯下来,和着全身的血,献祭给他唯一的神明。他的灵魂跪在被自己玷污的神像前,祈求宽恕与……死而复生的爱。

——他怎么配再提“爱”?可他就算死,风化成枯骨的手指,也要伸向所爱之处。

庄青岩拥抱着桑予诺,双臂随着膝盖的弯曲,一点点滑下,从对方的肩背,到腰,到腿。他跪在桑予诺脚前,双臂仍死死圈着,额头抵着对方大腿,喉里挤出濒死野兽般绝望的哀鸣:

“诺诺……小诺……你给我一枪吧。你杀了我吧!”

桑予诺仰起头,破碎地呼吸着,重重眨眼,让眼泪倒流回灼烫的眼底。他颤声说:“别叫我小诺,你不是岩哥。”

“我是!是小诺的岩哥,也是桑予诺的庄青岩……”庄青岩用力圈着他、头抵着他,“你说我爱的是自己臆想中那个温柔体贴的‘完美妻子’,说我叶公好龙……但是诺诺,就算你真的如你所言,满心恨意、精于算计、嗜钱如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也一样爱你。

“每个阶段,每一面的你,都是你。无论我失不失忆,都会不可抑制地被你吸引。

“就算我以为自己被骗、被辜负、被摧毁,愤怒到极点,深深恨你的同时,也从未停止过爱你。

“——我只是恨你,为什么不能留在我身边,哪怕是为了钱……恨你不肯把戏演到我死的那天,恨这个差点要了你命的骗局,仅仅只值八亿……”

桑予诺从他臂弯中抽出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头发:“庄青岩,你凭什么恨我?弄清楚,恨的资格在我这边,爱或不爱的权利……也属于我。”

庄青岩顺着他手上的力道仰起脸,眼底是几乎破碎的企求:“你收回去了吗?小诺,你告诉我,曾经许下的约定,对我的感情——无论是哪种都好,你真的全部收走了,一点也不剩?”

桑予诺张了张嘴。

那个本该脱口而出的“是”字,卡在气管里,如鲠在喉。

他想咳出那根刺,但这么多年过去,它早已扎进血脉生了根,根系盘错,深入骨髓。如果想要拔出来,会连带着扯出一串心肝脾肺,鲜血淋漓。

——我不爱你了,庄青岩。你情绪那么不稳定,经常炸毛。你还莫名其妙地手贱,失忆,出口伤人。你引发事故,害人受伤。工亡家属归因错误、借机生事,导致我爸入狱。你家还不赔偿损失,导致我家破产。

“诺诺……”庄青岩声音颤抖,脸色逐渐变得惨白,“你真的不爱我了?也不会原谅我,无论我怎么求都没用。我对你造成的伤害,这十五年你累积的恨,就算用我这条命也消不了……是吗?”

桑予诺仍然想说,是。

但这根刺想要拔出来,怎么就这么难?比他辗转反侧的十五年,苦心积虑的三年,还要难上千百倍。

庄青岩怀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摇曳的期待,等了许久。

最终,他眼底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我知道了。”他松开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会写好遗嘱,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你。”

他转身,蹒跚地朝舱门走去。

桑予诺在他身后,再次张了张嘴唇。

——别走。

这无声的呐喊在胸腔里冲撞,撞得肋骨生疼。就在庄青岩的手触上门把的瞬间,一声低喝终于冲出喉咙:

“站住!”

空气在张嘴时猛地灌入,卷走了那种令人溺亡的窒息感。桑予诺嘶声说:“庄青岩,你都还没告诉我——当年为什么遗忘,为什么不闻不问。现在又要不管不顾地离开?”

庄青岩脚步顿住,缓缓转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怕自己得到希望,转眼又破碎后,将失控成什么不堪的模样。

“诺诺,你真的……愿意听我说,愿意信?”他的声音如凝固的熔岩,远观漆黑冷峻,近看才发现山石里满是孔隙,空荡荡地浮在水面,“我不是要为自己的罪行辩解,而是……也想让你知道,我刚拿回来的,那段记忆。”

桑予诺深入肺腑地吸了口气,颤抖地、缓慢地吐出:

“我想听。我必须知情。至于信不信……我自有判断。”

庄青岩伸手,摘下了右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那道宛如被铁线圈烙印出的、整齐的环状疤痕,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

他说:“当年,我没想逃避责任。我拼了命地想冲出家门,回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