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A-63 药不能停(第2/3页)

她翘起涂着梅子色口红的嘴唇:“太生分了,换个叫法吧。倘若Cyan事先没交代,那是他粗心大意。”说着,带点嗔怪地瞥了庄青岩一眼。

“——他交代过了。”桑予诺随即改口,“外婆,外公。”

西比耶这才满意地笑了。

四人围桌而坐。庄白榆从雷川怀中不安分地挣脱,爬上秋千吊篮,荡着玩。

话题从天气开始,很快延伸向花园里的绿植、马斯城的著名景点,以及这里特产的洞窟蘑菇。

西比耶请桑予诺品尝她新烤的咸味蘑菇派,并获得了后者真诚的夸赞,不由看向庄青岩:“你看,Chrono喜欢我的蘑菇派。你不喜欢,是你个人口味的问题——真的不想试试?”

庄青岩不为所动:“一点也不想。我上辈子是蘑菇中毒死的。”

“胡说。”西比耶佯怒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转而对桑予诺说,“看来我们比较有共同话题。听Cyan说,你天赋过人,精通多门语言——喜欢法语吗?”

没问他会不会,问喜不喜欢。桑予诺越发感觉到与这位外婆相处的舒服之处,笑答:“喜欢,法语复杂而优雅。但目前,我还没来得及深入了解它……等到完成博士学业后,我打算旅居各地,继续学习各种语言,就从法语开始。”

西比耶听了果然很高兴:“如果你喜欢法语,那么不妨也学学荷兰语和德语,它们有些词汇和语法是相通的。在我小时候,语言课程比其他的都重要,同时学四五门语言,虽然有点辛苦,但这使得我们对整个世界的感知度都上升了……”

桑予诺连连点头。

庄青岩却并不认为掌握多门外语有那么必要。那的确很令人赞叹,但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桑予诺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禁失笑:“外婆说得对,只使用一种语言,会限制我们的感知。”

庄青岩自嘲:“意思是,我不会说五国语言就是笨蛋了?”

桑予诺摇头而笑:“不,没那么极端。我和外婆说的是一种语言学理论——当你掌握的语言越多,就会发现,你并非世界的自由观察者,而是被母语构建的‘牢笼’所囚禁,只能思考你的语言允许你思考的东西,只能感知你的语言为你划分的范畴。”

庄青岩开始隐隐头疼。他临考前熬夜复习“飞行动力学”时,都没有这么头疼过。

但他不能让伴侣觉得对牛弹琴,于是努力思考后,说:“比如,母语中如果没有‘雪’这个词,我就无法理解‘雪’是什么?哪怕看到了雪,也会当它是别的事物?”

桑予诺点头:“有个经典例子——因纽特人对‘雪’,有十几种不同词汇来称呼,这就意味着,他们对雪的了解程度,远超其他人。也就是说,一个英语者即使身处雪地,他‘看到’的雪,在认知层面上也远不如因纽特人那么精细和丰富。这就是你的语言,限制了你的感知。”

西比耶听得很专心。庄青岩继续头疼。雷川表面上端坐,暗中悄悄地挠庄白榆露在吊篮外的小脚丫。

“再往深里想,如果我们的语言中没有‘自由’这个词,是否就无法理解‘自由’的概念?如果没有‘愧疚’,我们的道德感是否会完全不同?这意味着,我们的‘现实’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语言建构。

“我之前申请的跨学科课题,‘语言使用的认知心理探究’,正是源自于此。”桑予诺注视着眼前这座美丽的花园,这段悠闲的下午茶时光,从容而清晰地说,“我想用更多语言,看清世界的‘虚’与‘实’。”

他忽然狡黠一笑:“也许,到时我还能颠倒世界的虚实。”

你已经这么做过了,我就是那个成功的实验品。庄青岩心想,说不清此刻是自嘲还是自豪。

“啊,Chrono,我能跟你聊上一整节瑜伽课……”西比耶起身,拎起桌边的藤编小篮和剪子,“但我想起草莓熟了,我得给你们摘些过来尝尝鲜。请坐着等我。”

她步履有点蹒跚地走向花园另一头。雷川起身跟上,沉稳而贴心地扶住她的胳膊。

桑予诺向后倚靠在椅背,仰头眯起眼。阳光透过珊瑚藤的枝叶照在脸颊上,真是最美好的四月天。

庄青岩趁其不备,倾身过去亲吻他,解释道:“我只是偏科,并非迟钝。”

桑予诺轻笑:“我当然知道。”他回了个旖旎的吻,“我们庄总是个了不起的理科生,科技改变生活。”

斜刺里闪过来一个人影,飞快接住了从吊篮里翻出半个身子的庄白榆。

是Fons。

他把不知危险、嘻嘻哈哈的庄白榆安然放回地面,看着面前这对接吻时被抓包的情侣,绽开个“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的潇洒笑容。

桑予诺清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把椅子向旁边挪了挪。

庄青岩漠然回视某个煞风景的家伙,眼神透出一丝不爽。

Fons大笑:“Cyan,你这眼神可真糟糕,像是要把婚宴主桌上我的座位给撤掉。”

你也知道自己现在讨人嫌?庄青岩面无表情地答:“那倒不至于,就算表哥的位子撤了,医生的也会留着。诺诺还指望你给我换药,让他晚上能多睡几个小时。”

Fons一怔,以为他说错:“你是说,Chrono想要我帮他开治疗失眠的药?”

别在这儿说,有小朋友呢!桑予诺的鞋头在桌下踢了踢庄青岩的小腿。

庄青岩并不认为一颗两岁多的小脑袋能听懂他们的对话。他对Fons说:“诺诺不是失眠,是忙得没空睡。所以想拜托你帮我换种药,既不损伤神经,又能控制性瘾——”

Fons下意识纠正:“你没有性瘾,Cyan。”

庄青岩抬起下巴,朝桑予诺扬了扬:“有没有,你问他。”

桑予诺:“……”

桑予诺起身,一把抱起庄白榆,同去看外公外婆摘草莓,将令人不忍卒听的现场,留给药不能停的患者和为之头疼的医生。

外公外婆留孩子们用晚餐。

庄青岩与桑予诺并排坐。对面是Fons带着坐宝宝椅的庄白榆,他还得帮忙捡小表妹不时弄掉的餐具。

西比耶比雷川健谈,但她下午似乎有些累了,用餐时基本都在听丈夫和三个大孩子闲聊。

餐后,她叫庄青岩陪她去露台上抽雪茄。

庄青岩平时不太抽雪茄。但西比耶给他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丘吉尔款,雪松木与淡巧克力味,中等浓郁,尾调温和。

吞云吐雾间,西比耶说:“你爸妈来找过我。当年他们干的混账事,我都听说了。Chrono选择不原谅,是他们该得的,我不会替他们说和。”她轻叹口气,似乎有点自责,“我教会了女儿如何掌握婚姻中的主体性,却没能教会她共情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