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占有。(第2/3页)
陈既明的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绝不会让陈既明如愿。他陈既明越是挂怀陈怀珠,便越是要尽心守疆,从前这两层或许是对他的掣肘,可如今局势调转,所有的主动权都在他手中,陈绍当年之举,如今对陈家而言,也成了作茧自缚。
陈既明抬头望向元承均,还欲争取几句:“陛下,臣……”
然元承均早已没了耐心,挥挥手,“时候不早了,既明且先出宫去,岑茂。”
岑茂在外面听见天子传唤,推开门,立即会意,朝陈既明做了个“请”的动作。
陈既明纵再心有不甘,今日也只能先离开。
他心中愤恨,有那么一瞬,他真有过造反的心思,但仅仅是冲动下的一瞬。
且不说陇西离长安多远,一路上有多少的关隘,有多少的天险,他若撤了兵,虎视眈眈的匈奴必然会趁机南下,届时国破家亡,生灵涂炭,他怎能因为一己之私,做出这种罄竹难书的事情?且造反一事,若胜,陈家是史书所载的乱臣贼子,万世唾骂,若败,陈家百年基业都会毁于一旦。
他想起陈怀珠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头一次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一败涂地。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他仅仅是在宣室殿门口站了片刻,便因雪白头,直至岑茂再次近前催促,他才回望了眼身后宣室殿的匾额,轻叹一声,随着岑茂踏上出宫的甬道。
元承均对着满案对着的奏章,其中大多是各地官员与分封出去的郡王递上来的除夕贺表,都是些繁复绮丽的文辞,他看得多了,也觉得厌烦,而他本来偶尔发一次的头疾,短短一天之内,竟然又再次发作。
他闭上眼睛,强行克制额际传来的疼痛,过了许久,那折磨人的疼痛才渐渐消散。
他将桌案上的奏章拂去,起身,吩咐岑茂备裘衣,传轿辇,去椒房殿。
冬日天黑的早,元承均从宣室殿启程时,便已经是傍晚,轿辇行至椒房殿时,天色已然昏暗下来。
他如往素一样,没有让宫人通报,好似这么多年,这种行为已经成了习惯。
他白日看到了那扇窗子此时已经关上,椒房殿里点了灯,女娘的身影隔着糊窗的布,映得模模糊糊,影影绰绰。她手边还是白日那枚细颈瓷瓶,里面插着腊梅,她就与那瓶腊梅相对而坐,在外面,也看不清她的神情。
春桃与秋禾皆守在外面,见天子驾临,福身行礼,低声唤:“陛下。”
元承均从窗子上的身影上撤回目光,问:“皇后如何?”
春桃与秋禾对视一眼,都支支吾吾地不出声。
元承均心中跟着沉了几分,但在春桃与秋禾面前并未显露出来分毫,他没理会这俩宫女,径直推开殿门,朝里面迈去。
然他还未绕过屏风,还没看见陈怀珠,却先听到了她略显疲惫的声线:“都说了我不想吃饺子,撤下去,饺子的意义在于阖家团圆,如今我一人在这深宫之中,吃与不吃,又有什么意义?”
元承均喉头涌上一阵不适,但他并未回陈怀珠这话,而是绕过屏风。
陈怀珠背对着屏风的方向,不知来人是谁,只以为是春桃或者秋禾,心中更是不耐与烦躁,她边说边转过身去,“出……”
然而这话仅仅是说了一半,便生生被她收住了。
她的唇一张一翕,半晌,才垂下眼,敛去眸中情绪:“我不知是陛下来了。”
元承均挨着她坐下,说:“今夜除夕。”
陈怀珠轻声应:“嗯。”
元承均看着她红肿的双眼,也难得耐下性子,“既是除夕,我自然是要来椒房殿与你一起过的,往年都是如此,去年,是例外。”
陈怀珠并不看他,起身道:“椒房殿一派冷清,倒也没什么过节的必要,我有些困,想先歇息。”
元承均扫了眼她手边的腊梅,还是如他白日来时一样,也没修剪,想来是插到一半,因陈既明来,便中断了。
说什么没有过节的心思,明明陈既明来之前,她还想着装饰椒房殿内外,甚至前几日,宫人来报,她还往院子的树梢上挂了红色的宫灯,陈既明一走,便又立时成了“孤身一人”。
如今又不知因何,这么早的天,饺子也不曾吃,岁也不曾守,便要歇息?
所以她前段时间对自己态度终于和缓,终于不再是一副小心翼翼,且畏且惧的姿态,仅仅是因为陈既明即将归京?
元承均心中愠怒,陈既明愿意为了陈怀珠交出陇西的兵权,陈怀珠愿意为了陈既明短暂放下怨念,好似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一般,但分明他才是那个同陈怀珠同床共枕十年的人,他才是她的夫君,他才应当是那个她最该挂念,最该牵系的人。
元承均在看见她孑然身影那一瞬产生的心软,早已因为心头的不甘而消散。
他一把抓住陈怀珠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拽,让人倒在她的怀中。
他一手锢着陈怀珠的腰肢,另一手去碰她的耳垂,却被人别开脸躲开。
如今再被元承均触碰,陈怀珠只觉得抵触,“除夕之夜,你来椒房殿,就仅仅只是为了做这种事?”
其实并不是,元承均想。
他一开始的确是想来看看陈怀珠,同她提出往年都是一同守岁的,想和她吃了守岁饺子,任由她靠在自己怀中说说小话,甚至想同她解释去年的除夕没来陪她的原因,如若她肯出声问的话。
然而并没有。
陈怀珠看见他,便如同看见了什么有血海深仇的人一样,冷脸相待,但他记得她白日对着陈既明时,言笑晏晏的模样。
他真的,已经许久未曾见过那样的陈怀珠,仿佛身上某处结的痂,又泛起隐隐的痒意。
那一瞬,到底是羡慕,是怀念,还是别的情绪,他其实并分辨不出来。
他只知道,自己想见陈怀珠。
陈怀珠见他不答,冷声道:“如果只是为了这种事情,你在宣室殿随便寻个宫女,也可以做,不定非要来椒房殿。”
元承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怒极反笑,他扳过陈怀珠的脸颊,拇指碾过她的唇瓣,口不择言:“为什么要抗拒?这一个多月来,前几次不是都在乖乖承受么?不是都对我予取予求么?怎么,今日见了想见的人,便装也不想装了?”
陈怀珠承认前几次的忍受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希望元承均不要阻碍二哥回来,可并不全是,她太清楚,反抗没有好处,可她今日实在是没有心力去迎合他,应付他,而在听到元承均这话时,她只感受到了莫名的羞辱。
元承均看见她眼中蓄满泪花,心中分明是燥郁的,但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在陈怀珠耳边道:“你知道陈既明今天离开椒房殿来后,和我说什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