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3页)

他没有立刻去拿传讯筒,而是先望了眼镜中的宋乘衣。

那传讯筒刚被她收起来,没有再去看,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消息。

宋乘衣正襟危坐,长袖翩翩然拂过桌面,她的指尖握着一颗黑色的棋子,正在摆放着一张棋盘。

谢无筹定定地看了两秒,这才转移视线,看向传讯筒。

【弟子乘衣请师尊来屋内小坐。】

谢无筹静了片刻,随后缓慢地眨了下眼,他的手搭在镜边缘,缓慢但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并没有回消息,也并没有前往宋乘衣的屋内。

在收到消息的片刻,他反而有些松弛感。

他漫不经心地支着头,黑发倾泻而下,他就这么望着镜中的宋乘衣。

没有半分要应邀的意思。

水月镜中的那头,宋乘衣也没有半分的急切。

她等待了半个时辰,但屋内屋外一片沉寂。

但她的脸上仍然是安静的,只是有了些许动作,她左手执白棋,右手执黑棋,便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宋乘衣也自己与自己下了数盘。

谢无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咸不淡地看着什么,或者换句话说,他想看到什么?

在宋乘衣下到第四盘时,他终于站起身。

——

宋乘衣与谢无筹对立而坐,手中各握着一棋子,但谁也没有先下。

谢无筹已经闻不到空气中的任何烟味。

谢无筹问:“你这么晚,只是为了找我对弈?”

宋乘衣道:“是。弟子睡不着,左右思考那日与师尊对弈的场景与画面,想想便觉得有些遗憾。”

谢无筹问:“遗憾?”

宋乘衣道:“是的。”

谢无筹等待着宋乘衣再说话,因为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宋乘衣并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了。

她挽起宽大的衣袖,率先下了第一个子。

下棋不语。

谢无筹紧随其后。

空中一时,只有棋子落盘的声音。

宋乘衣的下棋速度极快,谢无筹三心二意,但速度也并不输她。

他的眼眸状似无意地扫过宋乘衣的脸,试图从中看出什么,但什么也无法窥探。

很快,这棋局就又到了最终时刻。

谢无筹的目光也只从这棋局上淡淡扫过一眼,便找到了这定输赢之处,但他没有着急下,黑棋在掌心摩挲。

谢无筹抬眸问:“你有什么遗憾?”

宋乘衣道:“那日师尊问我有何想问的,弟子未对师尊吐露真话。”

她半垂眸,声音慢却清晰,语调又有些轻柔回转,因而似乎带着点细细的缱绻。

谢无筹好似是第一次听宋乘衣用这种语调说话。

她想表达什么?

他有些兴味,直觉告诉他,宋乘衣接下来的话会告诉他答案。

果然宋乘衣缓缓抬起眸,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自己。

谢无筹能清晰地看见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也能看见宋乘衣的每个表情神态,绝不错漏。

下一瞬,宋乘衣的唇微启:“当日我有想说的,但又没能说出口,今日,我已经不想再这样了。”

谢无筹不懂。

宋乘衣:“弟子觉得很羞愧,让师尊失望了。”

“我为什么会对你失望?”

她随即又看宋乘衣朝前,微微探身,指尖从他的掌心拿走了那颗黑棋。

宋乘衣:“师尊知道的。”

“我应该知道什么?”

“弟子这些时日对师尊的所做所为,超过了师徒所属的范围。”

“什么意思?”

宋乘衣一字一句道:“这代表我思慕师尊。”

宋乘衣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却产生了复杂难解的反应。

谢无筹的瞳孔较常人的有些大,此刻又倏地缩紧,狭长而竖起,冰冷地锁住宋乘衣,像是某种大型狩猎动物,因而显得有种诡异的非人感。

谢无筹从没有预想过宋乘衣说出这番话,但很快,他又回忆起了宋乘衣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那些时有时无地暧昧的小动作,那种混杂朦胧的气氛。

宋乘衣爱慕他?怎么会呢?不是这样的?、

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发现宋乘衣变狡猾了,宋乘衣为什么要说谎?

宋乘衣知道自己所说的话,无异于是个炸弹,因而她给了师尊消化的时间。

但片刻后,她就听到师尊轻声笑了下,双手优雅交叠,手指骨感而修长:“乘衣,不要开玩笑。”

言语亲昵,却带着禁止越过的界限。

宋乘衣:“那要怎么才能证明我不是在开玩笑呢?”

这是宋乘衣今晚的第一个问话。

但谢无筹却不太知道怎么回答。

他淡淡站起身,长身而立,一向温润含笑意的脸上,此刻无半分情绪,言语平静:“你太累了,意识不清醒,好好休息。”

毕竟是吸食了那东西,精神错乱也并无可能。

他要离开,就必须经过宋乘衣身侧,但在要擦肩而过的瞬间,宋乘衣伸手,笔直的手臂横在中间。

他无法离开。

宋乘衣从不在师尊面前表现自己强势的一面,这是极少的一次拦住了师尊的必行之路。

谢无筹站着没动,既没有离开,又没有停下,他只是站立着,半敛眼,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面无表情,如同一座冰冷无情,睥睨人间的玉菩萨雕像。

眼眸如薄刃般,仿佛要劈开宋乘衣的血肉,窥见其中一丝真意,有近乎残忍的神性。

既然他不相信,宋乘衣也不打算用语言来诉说。

她用手指蹭了蹭谢无筹颈侧的皮肤。

谢无筹在她抬手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贴进。

宋乘衣的指腹上有茧,剐蹭中带着密密麻麻的痒。

这是暧昧又轻佻的动作。

“师尊,您为什么不避开?”

宋乘衣的呢喃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不知道何时,宋乘衣已经上前一步,他们的距离更进。

谢无筹能感受耳边那温热的气息,能感受到宋乘衣的手心搭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不避开就是纵容。”

谢无筹能感受不到宋乘衣的目光,但能听见她的声音。

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很冷静。

谢无筹几乎脑海中能浮现先前在水月镜中看见的,弥漫在烟雾中克制又理性的宋乘衣。

如此暧昧的动作,火热的气息。

谢无筹有一种非常微妙的、被侵犯的感觉。

够了!

谢无筹眉眼凛冽,他掌心一点一点向上,扣住宋乘衣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宋乘衣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因而轻易地被一点一点带离。

但下一秒,一道柔软的触感贴在了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