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2/3页)

所以梁院长说他保住了科举和文章的下限。

继续这么读下去,考上举人不成问题。

问题在于。

这等天赋,这等敏锐,这等机敏。

只为了名次不上不下的举人?

在院长看来,实在暴殄天物。

所以梁院长递给他一张废弃不用的课程表:“对前五书斋其他学生而言,裴训导都让他们量力而行。”

“对你,则要尽力而为。”

宋溪接过这张单据,才知道前五书斋跟后五书斋最大的区别。

这是今年前五斋学生课表,今年的课已经上完了,但可以给明年做个参考。

在后五斋为重点的四书五经,反而被前五书斋放在角落里。

甚至特意说明了,五经不必全都专精,只挑两本钻研即可。

这也是夫子们说,考试九道题目,做不完也没关系的原因。

学到此时,五经选其二就是。

这个暂时不用管,等明年夫子们会细说。

但课表上最为不同的是。

这份课表之上,占据篇幅最大的,为君子六艺等各科杂学。

礼、乐、射、御、书、数。

除此之外,还有辞章,就是诗词骈文对仗等等。

再有琴棋书画,金石考据,另有天文地理医卜农耕等等。

前五斋的学生,可以自己去选相应课程。

在维持四书五经基础上,再丰富自己的视野跟见识。

从而提高科举成功的上限。

对他们而言,科举已经不仅仅是苦读了,而是一场漫长的,学习知识的过程。

有的人可能要花三年五年甚至十年来补足最后的缺失。

有的人运气好,只靠死读书终于上了乡试榜单末尾。

但在宋溪这里,他不想只靠运气,更不愿意只读书只做八股文。

若真的这样,后世大骂特骂的死板八股文,就必有他的名字。

这份课表,直接把他从死板的科举之路上拉回正道。

宋溪眼中光彩愈盛。

完全看不到一点压力,反而是对知识的渴望。

对学霸而言,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摆在面前,不学就是吃亏!

再说了,学会这些,就能提高科举上限。

君子六艺也好,琴棋书画也好,甚至雕刻占卜农耕地理。

又都是极好的学科。

要是错过这个学习机会。

他以后去哪学啊。

梁院长研究了一辈子的教育,如今七十六的年纪,还在编纂更合适的教材。

却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愈学愈兴奋的学生。

在他眼里完全没有对前程的畏惧,只有对知识的渴望。

梁院长笑道:“文理兼备,经史融合,再加上文辞并重,对科举百利而无一害。”

“等考到进士还要写策论,若不懂算数,不懂民生,不懂钱粮刑法,如何写出好文章?”

“即便考上举人进士,别人来个雅集诗会,再让你题咏弹奏,岂不是两眼一黑。读书的乐趣全无。”

“就算不去这些,明日上朝为官,不能只念本经啊。”

梁院长在国子监时,正是意识到国子监里的学生,要么不学无术,要么只会背书。

从而对官学彻底失望,自此接手老师的书院,也就是如今的明德书院了。

他一直在科举和培养真正读书人中找到中庸之道。

可两者总是平衡不好。

看到宋溪后,这份平衡,似乎会有答案。

答案,或许就在后年的乡试考场上。

就在宋溪的考卷之中。

聊到此处,梁院长跟宋溪都有些兴奋。

梁院长让他帮忙收拾桌案,又提点了几句文章。

宋溪发现,院长似乎还在编写教材,既是完善也是补充。

他老人家读了那么多书,就是为了给学生们留下最实用的好书。

院长笑呵呵道:“我还看过你写的一课一练,也不错嘛。有些章法。”

宋溪脸一红。

他之前或许觉得自己写的还行。

跟梁院长一比,太让人惭愧了。

“书嘛,既然写出来,必有其优点,无非优点多少而已。”

换了其他人听到梁院长这么讲,都会知道他此刻心情大好。

不然不会这般和气的。

宋溪整理到最后,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书名。

《心鹄》。

正是自己跟闻淮吵架那次的源头之一。

那本失传已久的八股写作书。

“院长,这本书您也有啊。”宋溪忍不住问道。

梁院长看到名字,又看看宋溪,叹息道:“可惜只是残本,缺了三分之二。”

他正在编纂的八股书籍,但凡八股相关好书都要搜寻过来。

不少前人佳作离散各处,或焚于战火,或成为某家私藏,并不好找。

宋溪沉默了下。

他当时要是看了,说不定就能背给院长听了。

这下是真的怪闻淮了。

不对,怪他自己。

从院长书房出来,宋溪难得思绪万千。

后五书斋到前五书斋,学习方法几乎天翻地覆。

不说五经只选其二,以后也只考其二。

再说各类学科,都跟之前的学习完全不同。

怪不得庄子说吾生有崖,而知无涯。

越往上学,知识越是宽广。

想要再进一步,更进一步,唯有潜心读书,虚心进步。

考上前五书斋,只是另一个起点罢了。

除此之外,那本《心鹄》一直在宋溪脑子里盘旋。

自己不知道就罢了。

现在知道好书就在手边,不给院长的话,有些说不过去?

院长他老人家一把年纪,日日读书,就是为了给他们写教材。

他不能不管吧。

宋溪打定主意。

一定要把《心鹄》要过来。

被闻淮笑话也没关系!

男朋友嘛,笑话就笑话了!

宋溪做好准备,看着暮色降临,先回了号舍。

冬日天黑的早,院长又多留了他一会,今日是不能回家了。

好在提前跟闻淮还有家里都送了信儿,不让他们空等。

此时的号舍已经有些冷清。

都放冬假了,大家即便不回家,也已经下山跟亲朋小聚。

他对此也不算陌生,有点像上辈子一个人留校的感觉?

山风一吹,宋溪快步进门。

房门刚被推开,旁边早就等候的书童终于反应过来:“宋秀才!你可算回来了!”

宋溪笑:“对啊,耽误了一会,你今日值夜吗?”

“不是不是,您家里人托我等您,说他在书院门前等着,您要是回号舍了,直接过去即可。”

宋溪愣了下。

自己下午未时去寻的院长,当时就让闻淮走了啊。

这会已经酉时,他不会还在书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