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2/2页)

“可笑,可笑。”

第四书斋一片安静。

宋溪的文章被拿来一字一句品读。

承然,这都是正常流程,甚至王夫子的点评也并无错漏,几乎是犀利地指出宋溪文章缺点。

这些话太过锋利,直接戳穿宋溪的心理,不留一丝颜面。

若说这是报复,可王夫子只讲文章。

若不是报复,言辞又带着讥讽。

最重要的是,人家王夫子说的对。

宋溪所写八股,就是有这样的问题。

透着不服,透着读圣贤书,却不服圣贤书。

对于一个十八岁少年来说。

多数夫子,甚至王夫子本人,都是可以理解的。

无非之后慢慢引导即可。

可他们之间有过节,王夫子便用不着稍加引导。

不是说我不教吗?

这就好好教吧。

至于能不能承受得住,那就跟我没有关系。

“十篇制义,全都重做。”王翰毅盯着宋溪道,“给你三日时间,题目自定。”

除了原本的课业外,三天内再写十篇。

这个时间也卡的刚刚好,处在能完成,但会折磨人的状态。

都说了,他是夫子。

想要折腾学生,有一万种方法。

说出去,还是为学生好,想让学生进步。

这种做法,换个心志不坚定的学生,估计早就羞愧难当,泪流满脸,又或者满腹怨恨,从此跟夫子对着干。

第四书斋鸦雀无声。

所有人稍稍叹气。

宋溪啊宋溪,何必一时意气之争。

忍忍就过去了。

握手言和还是一段佳话。

还是太年轻了。

宋溪接过被打回来的课业,只答了声:“学生会完成的。”

“相信你,你可是天才。”王翰毅不咸不淡道。

宋溪看着卷子上一字一句的批复,并未多少修改意见,多是对他用词造句,以及八股格式的反对。

只挑出问题,并不告诉你怎么解决。

除非主动去问。

但他们这种情况,即便宋溪去问,那边也不会答。

王翰毅要的,是这个天才学生痛哭流涕去求他。

把这份面子补回来。

否则?

否则永远别想让我教你一分。

这场明里暗里的争斗,让第四书斋弥漫着硝烟味。

萧克他们自然为宋溪鸣不平。

“要不找周助教跟裴训导?”廖云道,“他们不会不管吧。”

乐云哲道:“没用的,若为一个学生批评夫子,那以后谁还信尊师重道四个字。”

书院也好,夫子也有。

都有自己的威严。

身为学生不得冒犯。

事实上不追究宋溪当中冲撞夫子。

已经是看在此事他无过错的份上。

号舍里气氛低迷。

宋溪则对照王翰毅的批注一点点修改文章。

见他这般,大家也拿起五经。

算了,发愁也没用,还是读书吧。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把这股愤懑之气,用于读书算了。

宋溪抬头看了看大家,默默推了推自己磨得墨,把墨水分给大家用。

“好起来的,我不认为我会难倒。”

乐云哲,萧克,廖云看向他,心里终于定了定。

是的,宋溪绝对不会被难倒。

他可是天才!

但天才也要下苦功。

除了课业外,还要重写冬假课业。

连续三日,宋溪子时熄灯,寅时正刻起来。

先选题目,再做文章。

每篇文章五百字上下,字斟句酌,精心打磨。

但做到最后几篇,时间明显不够用,只得草草了事。

结果不言而喻,又被王翰毅打回来。

“胡乱作业。”

“文辞不同。”

“典故何来?”

“古今混乱。”

王翰毅胡说就罢了。

可作为八股夫子,虽然一次只说一个问题,他指出的问题确确实实存在。

宋溪只能一次次修改。

有时候他甚至想说,能不能一次性把问题全都讲了!我一起改!

但大家都明白,对方的目的不是让宋溪进步,只是一次次打击消磨他的意志。

天下间就没有十全十美的文章。

但天下间确实有挑不完的毛病。

但凡形成文字,只要想挑刺,那就有无数角度。

这场拉锯战的目的。

就是要让宋溪意识消沉,再无自信。

如此软刀子磨人。

对一个少年人来说太过残忍。

即使是宋溪,也明显削瘦不少,大半年来养出的肉,全都没了。

至于正月底的月考,宋溪虽然还在第四书斋第一名。

但作为八股夫子,王翰毅又点出不少错漏。

压在宋溪身上的课业,已经从原本的十篇制义,变为十六篇。

这还是有些课业通过之后的数量。

明天虽为休息日,宋溪的时间却都要用来写这十八篇制义了。

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写得完。

宋溪握了握手腕,刚想下笔,就听书童道:“宋秀才,外面有人接您回家。”

书童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大家都知道宋秀才被夫子整了。

每日起得最早,睡得最晚。

即便这样,文章还是被大批特批。

换做是他,估计早就哭着回家了。

宋秀才能坚持到现在,实在不容易。

说实话,就连书院不少夫子都看不过眼。

原本还觉得宋溪不够尊师重道。

现在已经认为王翰毅太过分了。

宋溪听到有人接他回家,莫名有些委屈。

等看到闻淮时,已然委屈到想哭。

闻淮没说话,只轻轻抱着宋溪,摸着他削瘦的脸颊。

“我要杀他全家。”

宋溪听到这话,反而直接笑了。

可闻淮并不是说笑,他极为认真道:“我要灭他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