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2/3页)

但人群中间的王翰毅嘴唇颤抖。

为什么偏偏是今日,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丢人?!

宋溪明明是个蠢人。

九岁入学时被说几句,眼泪就直接掉下来。

大哥小厮欺负他,也只敢瞪着眼不说话,然后偷偷抹眼泪。

听不懂讲课,便自己硬啃四书,根本不敢多提问。

当夫子的脸色一变,他便察言观色闭嘴了。

怎么如今变成这样。

变得这样难缠。

而他要被自己欺负过的幼童拉下马。

太子殿下面前闹了一出好戏,他已经完蛋了。

其他人都跑去借书,宋溪并未离开,直视王翰毅的眼睛。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周助教赶紧阻拦,裴训导也觉得诧异。

按理说宋溪不是这样的人。

很多事情,他不怎么计较的。

看来这王翰毅私下做的事,只会更过分。

好在此刻只有他们四个在场。

王翰毅为了面子不会说出去,自己跟周助教当没听到好了。

“宋溪,去借书吧。”裴训导道,“王夫子辛苦了,先回夫子院休息。”

周助教把宋溪的文章拿回来,再把其他学生文章也收好。

等宋溪离开时,隐约听到裴训导道:“王夫子脸色不大好,想来最近不好教书,最近由周助教代八股课。”

周助教称是,王翰毅唯有答应的份。

事情闹成这样,还闹到贵客跟前,王夫子作为始作俑者,最近或者说以后,都不宜露面。

大白话便是。

王翰毅被停课了。

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

就要看情况。

宋溪走出书斋,表情格外放松。

他做得越好,某些人就会过得越差。

想回来教书?绝对不可能。

宋溪并未去藏书阁,直接回了号舍。

一个是那些书他都看过了,而且闻淮肯定会给他留一套。

二是现在去也晚了啊,没必要再去挤。

难得悠闲片刻,宋溪甚至有了煮茶的兴致。

直接在号舍前的小花圃里升起小炉子,认认真真泡了壶茶。

想到自己辅修的功课,又翻出一幅棋盘,摆在花圃里。

乐云哲,萧克,廖云,还有西院第一邓潇“抢”书回来,就看到宋溪一手喝茶,一手研究棋谱。

“好啊,惹了那么大乐子,还这般悠闲?”邓潇愈发欣赏宋溪,“文章做得好,人也有意思。”

今年二十四的邓潇,来明德书院已经五年。

但像宋溪这样的同窗,他还头一次见。

本来以为他怒怼王夫子已经够有魄力。

今日这文章更出乎他的意料。

好文采,好文章,好魄力。

现在嘛,好悠闲。

宋溪看他们,笑道:“快来吃茶。”

王夫子“品读”自己文章时,他们都帮了忙的。

宋溪煮茶也是请他们吃。

当然,还有东院举人们。

可惜举人帮完忙就跑,根本不给宋溪感谢的时间。

作为宋溪好友,乐云哲他们自不在话下。

但邓潇仗义执言,是他没想到的。

宋溪亲手倒茶,邓潇只吃一口便又赞道:“好茶。”

等众人都吃了茶,又看向宋溪。

得知王夫子已经被停课,大家明显松口气。

本来还以为这事收不了场呢。

毕竟不管怎么样,夫子就是夫子。

幸好贵客出现的及时。

而且宋溪的文章也够好,显得王翰毅就是故意挑刺。

即便要尊敬师长。

可他这般做派,已然被很多人不齿。

即便之前更偏向他的其他夫子们,心里早就有意见了。

尤其是春秋夫子跟礼记夫子。

两人私下里劝过王翰毅,还托同乡学生萧克带话,让宋溪不要介怀。

公道自在人心。

是非对错,一目了然。

此番风波终于过去。

大家也不用为宋溪担心了。

尤其是萧克。

这段时间就属他骂王夫子骂得最狠。

就差把人绑起来打一顿。

众人说说笑笑,不时还有其他同窗来蹭茶吃。

谁不想跟宋溪打好关系。

别看他年纪小,潜力巨大不说,性格也让人喜欢。

做事不卑不亢有勇有谋。

即使被那般打压,还是能挺过来,还能在高压下写出好文章。

萧克看得不高兴了。

怎么宋溪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自己都要排不上号了!

真让人生气。

二月头一天,明德书院各种热闹终于落幕。

东院那边,帮宋溪说话的两三个举人还是收到谢礼。

看着眼前的好茶,他们三个还小声嘀咕:“都是宋家人,宋溪做事反而更妥帖。”

“对啊,事情闹那么大,宋渊就当不知道。”

“别说了,那王夫子同时教宋溪跟宋渊,两人待遇天差地别,要说里面没有宋渊的事,谁信啊。”

“宋溪九岁时,他大哥已经十八了,但凡挂念弟弟,都不会任由弟弟被夫子欺负。”

但到底是人家的家事,看在宋溪的面子上不多讲了。

只是好奇,这兄弟两个,以后要如何相处。

还挺有意思的。

接下来几天里,王翰毅再也没有出现在学生面前。

这段时间都由周助教代八股课。

又是当助教,又是代课,肉眼可见的吃不消的。

既如此,裴训导向院长请示,新招来一位举人,为第四书斋八股夫子。

二月初九,新任八股夫子过来上课。

所有人都知道。

王翰毅已经是过去式了。

细数他这段时间的做派,实在把小人行径写到骨子里。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王翰毅哪点符合上面的说法。

没有直接开除,是明德书院留给读书人最后的体面。

也算给他一条生路。

直接被书院开除,那他教书这个差事就不用再做了。

虽说身为举人,不缺吃穿用度,但脸面上过不去。

院长还找他谈话,意思是让他暂时做些杂务,以后看情况再说。

梁院长说的客气,但王翰毅脸上却火辣辣的。

再看到其他夫子,还有专门代替他的那位八股举人。

王翰毅自己先待不下去了。

新夫子来的当天,他便向梁院长请辞。

梁院长眉头紧皱,再次道:“回乡?不年不节,何必急着回去。”

“过个一年半载更是妥当。”

但王翰毅坚持要走,为了这脸面,他也待不下去了。

梁院长难得苦劝。

见对方实在要走,只得道:“路上小心。”

本来以为是院长随口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