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调令签完,闻淮并不松手,盯着宋溪看。

自殿试结束后,宋溪只跟他发过一次脾气。

以他们两个的记忆力,那日在垂拱殿吵了什么,自然历历在目。

之后他让宋溪去翰林院报道。

翰林院差事刚结束,他便把人调到身边。

不是不知道宋溪想去工部。

但工部是什么地方?

工部下面四司,哪个不是经常往外面跑的。

工程营造、屯田矿产,只要找个理由,在外五年八年不是问题。

闻淮不可能让他离京这么长时间。

宋溪心里也清楚,他胳膊拗不过大腿。

所以两人“相安无事”到八月,反正在哪观政都是观政。

今年的新科进士,陆陆续续外放出去。

宋溪也熟悉垂拱殿所有差事。

六部公差,内阁诸事,基本都经过他手。

这甚至比当初皇印在侧,还要接近权力本身。

朝中称赞,同僚追捧,这些都不必细说。

只看宋溪乡试座师,国子监王司业,都要主动拜访,请他在皇上面前说情,便能知宋溪如今在宫中的地位。

即使这样,宋溪还是想走。

所以不管他怎么做,宋溪依旧按照自己目标前行。

闻淮幽幽道:“在这里,你想要的都要能做到。”

说着,工部的奏章被抽出来。

两人都不用看里面的内容。

毕竟从工部尚书侍郎等人开始商议,到宋溪草拟文书,最后形成具体的奏章,两人全程参与。

这里面写的,正是两淮一带堤坝修建之事。

不出意外的话,等秋收过后,朝中地方各出银子,将几个重要河堤修缮整齐,以解百姓洪涝之苦。

不用你亲自出去。

这些都能做到。

能做到的还有更多。

宋溪知道他想阴阳怪气,直接反驳:“不管是不是我想要的,都是你应该做的。”

怎么了?

现在修河堤,以后修官道。

难道还要我感谢你。

你自认这是你的天下,那就是你该做的。

搞的好像我欠你一样,难道让我哄着你做个明君?

那当皇帝也太爽了。

闻淮的诡辩再次失败,可他下一句话,宋溪却没法反驳。

“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不是你想要的?”

而做到这些最快的方法。

便是用好垂拱殿的权力。

闻淮把此地的权力分给他,他还是要走。

闻淮追问:“为了离我远点,连自己那八个字都不要了。”

前面的话还好,这句话让宋溪眼睛变得诧异,甚至摸摸闻淮额头:“你没事吧?”

我宋溪是那种为了躲一个人,就放弃自己想法的人?

你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还是把我看得太不坚定?

宋溪表情写满这些,并道:“天下治乱系人才,人才之邪正关学校。”

“我既然有这个机会,就想尽自己一份力,让国子监发挥应有的作用。”

宋溪说这话,并不奇怪。

他向来就是极好的学生,甚至科举文章里,就有关士风士气的论断。

但闻淮抓住他的手,故意捏了捏:“可恨。”

这怎么会不可恨啊。

若为了我,所以跑到一滩浑水的国子监里。

反而会让闻淮高兴。

现在好了,宋溪眼里只有差事,真可恨啊。

闻淮又说了句可恨,这才把调令给宋溪,解释道:“那么多人都不愿意去国子监任职,是有原因的。”

当学生的时候,宋溪就听过的。

之后梁院长也提起,哪里一直是他的遗憾。

宋溪拿到任令,心情好了些:“还不是因为你。”

我?

“你把梁院长气走的。”

所以国子监的乱象,也有你的问题!

两人谈恋爱的时候,自然什么话都说。

但这件事,却是在闻淮意识到自己认错宋溪后,故意透露的。

目的是为了慢慢坦白身份,然后快速定亲。

那会的宋溪,一心以为两人心意相通,还把他介绍给母亲妹妹认识。

闻淮终于闭嘴。

放宋溪去吏部报道。

走出垂拱殿,再走出皇宫。

终于到了无人的地方,宋溪才深吸口气。

成了。

调令。

自己可以去国子监了。

至少不会留在皇宫。

闻淮说他可恨,一心只想着差事。

但在这事上,却没那么可恨。

宋溪察觉到国子监的机会后,第一时间想的,确实是利用这件事离闻淮远一点。

宋溪下意识擦擦嘴,本来就红润的嘴唇显得有些肿了。

倒不是亲的,是他擦的。

“宋大人!”

“见过宋大人!”

“大人去什么地方?下官帮大人拿东西吧。”

“大人怎么没在垂拱殿,听说工部侍郎正要去议事呢,您不在怎么能行。”

迎面走来的几位大人,最低的也穿着红袍,也就是四品五品官员。

面对宋溪这个翰林院从六品闲职,以及正六品中书舍人身份,却几位客气。

甚至连路过的紫袍大员,同样冲宋溪点头:“皇上此刻得闲吗,我有急事要汇报。”

所有人都对宋溪热情洋溢客气万分。

谁让他是皇上眼前的红人。

他喜欢工部,工部便会被重视。

他想修水利修路,也能提上日程。

不过大家都是消息灵通的,难免多问一句:“宋大人,我们怎么听说,您要去其他地方任职,真的假的?”

大概率是假的吧。

那可是垂拱殿,留在皇上身边做中书舍人,还愁没有官做?

以宋溪的能力,再加上皇上的看重,他的前途肉眼可见的好。

可他们却听宋溪道:“对,是真的。我要陪梁院长去国子监任职。”

准确说,梁院长为祭酒,但基本不用去国子监,具体事情都交给宋溪。

所以宋溪名义上为正六品的监丞,实则算是代祭酒。

今年不过二十岁的宋溪,直接成为国子监代祭酒?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但问题是,国子监名头响亮,却毫无前途可言啊。

至少现在是这样。

那里面乱成什么样,大家都知道吧?

等宋溪去到吏部时,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待在垂拱殿多好,何必去国子监。”

“是皇上看宋溪不顺眼了?”

“有可能,他最近风头太盛。”

“六月之前,朝中风头最盛的是礼部,看看现在?”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啊。”

“但怎么样,也不能去国子监吧。”

“前几天国子监出事了,两位王爷的孙子打的头破血流,王司业找到垂拱殿求助。就那次之后,皇上让宋溪去劝梁德昌去做国子监祭酒,宋溪也就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