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鄱阳湖二三事(第4/5页)

最后,下山采购冬衣棉被,顺便探望还俗的仪贞。

她又叫赵珍儿了。

赵家夫妻知道是她杀了田伯光,千恩万谢,为她裁新衣做新鞋,殷勤地不得了。钟灵秀推拒数次都失败,只能接受他们的好意,穿着新衣裳参加赵珍儿的婚礼。

仪清她们也受到邀请,有单独一桌素席,纷纷恭贺她重获新生。

等喝完喜酒再回山,就要忙碌年关了。

钟灵秀自掏腰包买条腊肉,每天到厨房切两片加餐,溪水结冰不好取用,依旧清晨起床,砸破冰面取水挑回庵中。比起从前的吃力,如今再做已不费多少力气。

每走一步,鞋底就好像粘在地上,哪怕遇见结冰处也暗藏黏劲,稳稳当当,从不滑跤。寒风刺骨,只穿一件普通的夹衣也不觉得冷,绵绵真气通向四肢百骸,冷意才附着到皮肤就被驱散,浑身白雾缭绕,与风雪融为一体。

下午念经练剑,偶尔习琴。

出门在外适合吹笛,在家却更合适弹琴,静室独坐,悠然成音。

年关眨眼过去。

二月初,钟灵秀自觉状态调整得很好,于是掏出藏在月事带里的《辟邪剑谱》,准备对这门功夫下手。

不得不说,这门功夫要断子绝孙,确有其必要。

恒山心法中正平和,慈悲为怀,辟邪剑谱中记载的心法却阴柔诡异,非要打比方,大概前者是培养珍珠,一点点磨出圆润光洁,后者却是培养钻石,有棱有角,扎得经脉刺疼。

尤其是经过肾脏部位,男人怎么样不知道,反正女人肚子疼。

像排卵痛,有时又像月经期,坠胀疼痛,真气在小腹如遇乱流,难怪要自宫,太容易走岔经脉,走火入魔。

太难受,首次尝试不出意外地失败。

气沉丹田,收拢心绪,她重新运转恒山心法消解乱窜的真气。

一周天后重归平静。

隔日再战。

这次,在行功前就在脑海中预演一遍,有了心理准备再二次尝试。

有佛门心法护持,情况好许多,她能勉强忍住真气游走带来的怪异感官,用尽吃奶的力气控制真气路线,行走完后重新回归四肢。

这套行功路线与辟邪剑法配套,施展时需这般运功才能发挥剑招的威力,剑招本身不难,林震南学的就很完整,只是没有威力。

钟灵秀之前演练过纯粹的辟邪剑法,对剑招轨迹了然于胸,但这会儿迟疑了许久,没有拿剑,反而拿起了绣花针,想试试东方不败的用法,针也作为后手,遇强敌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可惜,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古代的绣花针就是普通的铁针,坚硬度远不如锤炼过的刀剑。内力激发之下,针还没有射入墙体,就崩裂成数段,窸窸窣窣的掉了一地。

东方不败能以绣花针与各大高手战得有来有回,其境界之高深,超过了钟灵秀目前的理解范畴。

她尝试数次都未成功,只好放弃一步登天的妄想,老老实实地用剑。

武器相同,区别愈发明显。

恒山剑法的招式轨迹行如圆弧,颇有抱圆守一的味道,真气行走则如同一团棉花,浑厚无棱角,只在击中破绽的刹那露出一点锋芒,也是敌人强我才强,因而被比喻为“绵里藏针”。

辟邪剑谱的轨迹则阴柔、细长、多变,角度刁钻且狠辣,每一招都奔着敌人的致命点而去,眼睛、心脏、下腹、手筋脚筋,杀不死也重伤。真气游走的感觉如过电,也像经脉里钻进一条小蛇,牵动真气肆意游走,待时机成熟便冷不丁窜出袖口,狠狠叨敌人一口。

万幸,辟邪剑谱只是剑谱,剑招+行功路线,仅影响施展时的真气运作,而不是内功心法,直接决定真气的属性。

——至少钟灵秀练习近三个月,并没有发现异常。

岳不群、林平之这对翁婿练后举止女性化,应该是因为切了,激素变化导致的吧……?

除此之外就无甚好消息了。

辟邪剑法难练得很。

钟灵秀已将剑招使得滚瓜烂熟,可一旦调动真气,招式就容易走形,抑或是威力不如预期,显然缺乏了某种关窍,迟迟不得领悟。

但这种事急不来,她花了十年才真正掌握恒山剑法,辟邪剑法才练三个月,卡进度意料之中。

钟灵秀一点儿没勉强自己,练得顺就多练会儿,不顺就找的别的事做。

比如给令狐冲写信,问他最近学了什么剑法,进展如何,岳不群夫妇有没有怀疑湖上的事,又说自己新学了回风落雁剑,下场见面切磋云云。

也给刘正风的女儿刘菁写信,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感谢她此前送的乐谱,现在会吹笛也会吹萧了,就是水平不高,古琴磕磕绊绊地在练习指法,总有弹不好的地方,刘师叔最近好吗?是不是又出去了?等他回来代她问候。

春天的桃花伴随信笺凋零,迎来山中凉爽的夏日。

钟灵秀偶尔下山买瓜,没有西瓜,甜瓜也好吃,在周边村子绕一圈,替村民狩狼猎熊,除一除野兽之患,还能捞点皮子做皮袍。

肉不好吃,留给村民改善伙食。

虽然是武侠世界,在文笔触及不到的世界,平头百姓过得依旧很苦。

问周围的山民收草药,既许他们一份额外的收益,也确保恒山派能稳定制作伤药——天香断续胶和白云熊胆丸都好用,她已经背下配方,自己搓了两瓶备用。

秋天和师姐妹们进山采野果,预备酿酒。

恒山派不吃荤酒,但逢年过节会喝一些素酒,都是野果子酿的,口味全看运气,有时候酸甜可口,有时候涩得狗都不吃。

冬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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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令狐冲抱着酒坛在树下睡觉,金黄的叶子落满山丘,差点把他淹没。

陆大有寻半天才瞧见他,无奈地把他刨出来:“大师哥,醒醒。”

“六猴儿。”令狐冲睁开眼,懒洋洋地问,“又是哪一招学不好?有凤来仪?”

“不是,有你的信。”陆大有掏出怀中的信笺,“从恒山寄过来的。”

“恒山?”令狐冲倏而清醒,鲤鱼打挺坐直,接过信封,不错,信封上写着“令狐冲亲启”,正是仪秀师妹的笔迹。他立即拆信阅读,表情从紧绷到放松,渐渐露出笑意。

陆大有探头探脑:“谁给大师哥写的信?恒山的哪位小师父?是上次同你切磋的那个?”

令狐冲折起信,灌口冷酒:“问东问西的,从前可不见你这般长舌。”

“我这不是好奇么。”师兄弟中,陆大有与令狐冲最为亲密,无话不谈,笑嘻嘻道,“大师哥这次外出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小师妹缠着你问了几次也不说,叫人担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