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归去(第2/2页)

“你也近三十了,怎么这点事都看不明白。”夏天的高原也有昆虫,她挥舞拂尘,扫开萦绕在担架边的飞蝇,“君子为妖女所误,魔人引诱圣女,看着为世俗难容,其实都是男人的老生常谈,拉良家下水,劝妓-女从良。”

山谷无风无雨,其他人郁郁寡欢,都没有开口的意思,显得她这番话格外清晰。

“都说‘声妓晚景从良,一世烟花无碍,贞妇白头失守,半生清苦俱非’,所以,妖女可改过自新,圣女失身即坠入魔道。”钟灵秀跃下山涧,碎石滚滚,激起烟尘无数,“既在名门,万不可为风情孽债所误。”

灭绝师太听到最后,方才淡淡道:“只有这句中听。”

她扫视门下弟子,严厉道,“你们绝不能与魔教有所牵连,见一个杀一个。”

钟灵秀笑笑,不再多说,掌门严厉点也不是坏事,毕竟杨逍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色渐黑,众人幕天席地度过长夜。

璀璨的星河横空掠过,照亮旷野。

钟灵秀坐在火堆边,吹了一首竹笛曲。

她内息过人,绵长的乐声无风自传,春雨般飘入每一个人的心中。

良久,张松溪问:“这是什么曲子?”

“春江花月夜。”她诵念过往背过的诗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这山、这水、这星河,今与众人看。

他年、他月、他处地,还有新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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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路刀光剑影,返程心绪复杂,但无论是喜是忧,到了昆仑山脚就该分别了。

大家在小镇休整一番,念在山海相逢不易,有许多弟子丧命,置一桌素酒祭奠亡魂。

大醉一晚,就此分别。

昆仑到家了,少林去河南,华山回陕西,崆峒到甘肃,峨嵋回四川,武当到湖北。

“山高水远,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路远迢迢还有伤患,宋远桥租了三辆马车代步。

钟灵秀霸占了车辕的位置,既不用劳动双腿,又能吹风透气,舒服得很。

“我的剑坏了,今天到城里,我怎么都要买把好使的。”她说,“可我没有钱了。”

说来惭愧,她在蝴蝶谷吃喝都蹭了胡青牛的诊金,二十两银子花了五六年。这次去昆仑手头没钱,全靠路上“好”心人的馈赠,现在口袋空空,一毛钱也没了。

长兄如父,宋远桥掏了十两私房钱,俞莲舟和俞岱岩不用养家,各给十五两,张松溪最大方,直接给荷包。

殷梨亭……“我的钱都在你嫂子那里。”他说,“还有五两我要给无忧买点东西。”

莫声谷坦白:“花完了。”

一个妻奴一个月光,难怪指望不上。

“买把好一点儿的宝剑。”宋远桥说,“以你的武功,剑老断不像话。”

她点头。

到了城里,武当一行人自去安顿,她走街串巷,四处寻找铁匠铺买剑。

普通的长剑很便宜,10-15两银子不等,假如有断剑,可以抵扣一部分价钱,毕竟值钱的就是铁和工艺。好点儿的宝剑就上不封顶了。50两起步,几百两上千两都有,基本上200两就能买到吹毛断发的好剑。

钟灵秀没这么多钱,挑挑拣拣,买了一把五十两的入门款。

顺便问了问伙计本地有什么老字号点心,采购若干。

当晚,她每种点心都试吃了口,未有异常。

之后三天,她再也没有吃过其他食物。

他们进入了湖北地界。

崇山峻岭,山路难行,驿道边只有一家开了很久的茶水摊。摊主是一个老头和他的哑巴儿子,后来,哑巴儿子娶了个聋子媳妇,生下一个既不聋也不哑的小女孩儿。

今天小女孩儿没有在泥巴地里玩过家家,哑巴儿子沉默地烧水,聋子媳妇默默排开粗瓷碗。

宋青书接过茶壶,银针试毒,见不曾变色才为众人斟茶。

赶了半日路,日头又烈,众人都渴极,很多人将茶水一饮而尽。

只有钟灵秀没喝,她指间夹杂若干松针,哪位师兄端起碗,她就以隐蔽地飞出一根松针,弹射他们的手背。

武当七侠都老于世故,不动声色地互相使个眼神,佯装喝茶,实则只是沾沾唇,泼进了脚边的水塘。

又行半日。

弟子们陆续察觉不对,道是手脚酸软,使不上劲。

“到树下歇息一二。”宋远桥不动声色,佯装中招,打坐调理内息。

宋青书难掩惊恐:“爹,我感觉不到内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