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无忧岁月

和同学们交流了一下上京旅游的感想, 糕点也都分了个干净。

中午,钟灵秀又吃到寺中的斋饭,比其他多一个鸡腿。

花婆婆说:“你受了伤, 要多补一补,晚上我给你做两个猪眼睛。”

“我下午去钓鱼。”芝兰说, “你吃点鱼眼睛, 说不定就好了。”

钟灵秀:“……真是谢谢你们。”

含泪吃三大碗饭,在后院走凌波微步消食,钻研怎么保持皮肤呼吸。楚留香是打小就练,日以继夜成肌肉记忆, 她还办不到,必须有意识地做, 且需分出一部分心神。

草木摇曳, 落地无声。

她细细感受着其中的微妙,皮肤能呼吸后,它的感知似乎被进一步唤醒, 带来许多平日被忽视的信息:草叶晃动的毛流感, 碎石子硌鞋底的尖锐感,身体纵步的力道比过去轻, 就好像皮肤呼出的一口气给了助力, 同理, 身体想仅仅贴合在墙壁天花板时, 皮肤深深吸气,亦能贴合得更紧。

如果是这样, 气息在体表形成层层叠叠的鳞片, 是否能够像鱼一样灵活?更有甚至, 假如气流可以顺滑毛发, 是不是就能减少摩擦,泥鳅一样不沾手?

啧啧啧。

难怪楚留香的轻功如此之高,太强了。

钟灵秀久违地颤栗起来。

兴奋地颤栗。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练成这门绝技。

还有洞玄,此时此刻,以她为中心约十米的范围,能看见大部分的物什,背后的大树,扫在一边的落叶,一口井,陈设清晰,可脚下的碎石子,墙角的青苔,屋檐的鸟屎就很模糊——能叫得出是什么,多亏其他感官的补充,脚底板很痛,鸟屎很臭,青苔有草木的气味。

缺陷也很明显,持续时间较短,两三秒后脑子就想爆炸,及时关闭也会觉得疲累,明显感官过载,大脑超负荷,须放空冥想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今后继续练习,看看能不能升级,她要更多的细节,更远的距离,更长的续航。

也不能忘记剑意。

灵魂还牢牢记着薛笑人的剑意,煞气腾腾的杀意,汹涌澎湃的恨意,自然,还有她一重重山似的剑意。

小重山。

这是她对自己六十年苦修的信心,也是她屹立于世间的底气。

要像山一样巍峨。

要像山一样豪迈。

我本来就是高山。

胸次能藏大千界,掌中笑看小重山。①

想到这儿,钟灵秀停下脚步,伸了一个懒腰,心神振奋。

太好了,还有很多可以学习的地方。

从明天开始,继续努力奋斗。

现在先去苏梦枕那边,已经听见便宜大哥的咳嗽声了。

桃花开了,但愿他不是花粉过敏,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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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迹江湖有苦有甜,可在师门的岁月永远无忧无虑。

钟灵秀拜过四个师父,待过四座山门,无一不是如此,好像江湖的风刀霜剑都被大山隔绝,徒留一片桃源地。

她早晨起床就打水、扫地、练功,然后吃早饭,围观同门上早课。

哦,对,大家已经十岁,到了上文化大课的年纪。

静心姑姑每天逮着全寺弟子讲《论语》,然后盯着大家抄书练字,早晨还要抽背课文,背不出来就要挨打。下午是体育课,静念姑姑安排大家互相切磋,练不好还是挨打。

孩子大了,筋骨熬结实了,能使劲打了,谁都没留情面。

飞雪的剑法总不对,挨了十鞭子,疼得脸孔通红,也成功杀鸡儆猴,吓得才收留的师妹们面无人色,鹌鹑似的窝在姑姑后面,像一群毛茸茸的鸡崽。

钟灵秀仍然是特例生。

瞎子怎么抄书,瞎子的武功也比老师好,瞎子熟悉各种经文,要不是小寒山没有超度的业务,她已经可以下山为人做法事赚钱了。

现在只能埋头练功。

后山的草庐走过许多次,踏出一条小小的小径。

铺在棚子上的茅草压着几块石头,零星有小鸟停留,缠绕的草茎发了芽,开出小小的野花。

半新不旧的竹编蒲团,一张一人睡的小榻,她拿起萧管,坐在溪水边吹曲子。

曲毕,客人已经坐在榻上,拿衣袖擦着袖中的刀。

“大师兄,有何贵干?”她问。

春和日丽,苏梦枕不再困于病榻,偶尔也会出来走走。

他在寺里的人缘很难说,大家尊敬他,敬佩他病得快死了还坚持习武,且经常给大家发吃的,可要说聊天……他只会督促大家不要偷懒,好好学习,完全没法打成一片。

就连找钟灵秀这个便宜妹妹,目标也只有一个。

“练刀。”他起身,“开始吗?”

“好啊。”

从楚留香世界回来后,钟灵秀深切地意识到朋友的重要性,混江湖不能没有朋友,否则流落荒岛都没人知道,鉴于其他姊妹们都还小,年纪最大,性格最成熟的苏梦枕就是很好的选择了。

虽然他们俩没话聊,没有共同爱好,实际年龄差很大,连性向也不一样,但没关系。

朋友只要讲义气就行。

忘年交又不是不可以。

“今天想怎么打?”

“红袖刀。”

“我找找。”她回棚子里,在稻草下面摸来摸去,“我的刀呢?”

苏梦枕拿起角落的竹刀:“在这。”

“谁给我刨那边去了。”她念叨,“昨天下雨,肯定又有谁来我这里躲雨了。”

草棚不大不小,是小型动物避雨的好地方,每次下过雨,棚子里总是一片狼藉,刨坑的拉屎的甚至还有分娩的,积累无数功德。再这么下去,她之后就算大开杀戒,死后KPI也足够去极乐世界。

竹刀轻飘飘地落在手里。

她收拢五指,毫无高手风范地抢先攻出:“小心了。”

苏梦枕和她数次交手,根本不敢硬接第一刀,她的开场一刀简直是说书人的定场诗,意志软弱之辈指不定当场腿软,再无还手之力,只能侧步避开刀锋去截她的第二势。

噹。

竹子相交的声音不比金戈坚硬,清脆中带着草木的柔韧。

她的刀柄在掌中起舞变幻,瞬间改撩为掠,斜斩向他的肩头。苏梦枕的身形一晃,瞬息千里的速度发挥到极致,完美闪避掉了突袭,而此时,他的刀锋也到了。

清凉的雨丝飘落在肌肤,叫人疑惑是否下起了小雨,可今天分明是晴空,万里无云。

是的,这不是雨,是苏梦枕的刀。

他内力阴柔,使出本就柔和婉约的红袖刀后,更平添一分凉意。

钟灵秀见过红袖神尼的红袖刀,是一抹瑰丽的霞光,一缕缥缈的云气,可苏梦枕的刀是一场细雨,是镶嵌在厚重云彩边缘的黄昏,带着日暮时分特有的寒气,迅疾凛冽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