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慈航静斋

风雪浩大, 吹落千层冰。

钟灵秀站在银装素裹的雪地中,头一次不必对镜自照,就知晓这回的情况。原因无他, 她中秋新裁的裙子还穿在身,腕间两只金镯叮当, 发间的桂花犹馥郁, 全然不知刹那间时空流转,已来到另一天地。

万万没想到,四次穿越后,肉身也能跟着跑了。

这可要了大命。

假如像楚留香世界还好, 逗留一两年而已,要是像从前的世界, 动辄二三十年, 她中秋前还是十六岁少女,中秋后就是中年阿姨,真不知如何交代。

唉, 但愿金手指给力, 不要让她一夜间大变活人吧。

钟灵秀摇摇头,甩落身上的雪珠, 朝前方的白色指引走去。

这座建筑隐藏在山林间, 换个角度就难以辨别, 好在夜幕之下, 白色的光晕十分显眼,为她指引了方向。她走过两根奇特的石柱, 稍稍驻足。

好像是一副对联, 左右雕着“家在此山中, 云深不知处”, 似是某处隐居之地。

再往上走,便是一重锁住的大门,杜绝来访者的窥视。

钟灵秀拾阶而上,扣住莲花纹的铜环:“有人在吗?”

声音在寂静的雪夜回荡,迢递传向深深的重门。某一刻,她的心底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典故,此时此刻,这扇门是敲开的,还是推开的,是僧敲月下门,还是僧推月下门?

她也不知为何记起这桩旧事,好像在这样一处寂静的地方,红尘外的琐事都被阻绝,只留下诗意而隽永的东西,比如人与天地,人与诗词,心灵不自觉地宁静。

不多时,门内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厚重的门打开一道缝。

一个身穿灰色缁衣的女尼提着灯笼出现,询问道:“施主从何处来?缘何造访静斋?”

虽然早有预计,钟灵秀还是忍俊不禁。

她合十行礼:“师傅,我流落此处,想寻一个世外之地出家静修,还望收留。”

女尼惊讶地抬起头,手中的灯笼徐徐照亮她的脸孔。

霎时间,她说不出任何话,只觉上天旨意降临,立时让开:“请进,敝斋正是一处清修之地。”又问,“不知施主姓名,是哪里人士?”

钟灵秀想了想:“我俗名钟灵秀,师父曾为我取过法号仪秀,敢问师傅法号?”

女尼道:“我名梵清惠。”

寒风拂过,钟灵秀也看清了她的样子,亦是出尘绝伦,清丽不可方物,非似凡间人:“你好。”

“待我禀报斋主。”

静斋有一重又一重的深门,犹如九重天阙,每一扇门的开启与关闭,都象征着尘缘断绝,远遁红尘。

重门深处,便是一处大广场,尽头是所有佛寺都有的大殿,此处名为慈航殿。梵清惠推开门扉,点燃一支蜡烛,回禀道:“师傅,敲门的施主来了。”

钟灵秀迈过门槛,瞧见一尊巨大的石佛,石佛下一个蒲团,上面坐着一位容色美丽的女子,若非鬓边发白,还以为她只有三十余岁。

她问:“深夜雪重,施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钟灵秀还是一样的回答:“我想寻个地方出家静修,这里似乎是处庵堂,能不能收留我?”

斋主凝神思量片刻,忽而嘴角噙起一丝微笑:“敝斋与世隔绝,鲜少与外人交流,若施主想留下清修,唯有拜入我门下。”

这有啥,她拜过的师父多了去了,尼姑更是轻车驾熟。

“我愿意。”钟灵秀一口答应,利索地跪地磕头,“徒儿拜见师父。”

“好。”斋主扶她起身,感慨道,“真是天意,一个时辰前,我冥冥中察觉到有事发生,果然有客上门。”

她的语气是不假掩饰的欣喜,“我瞧得出来,你神骨清奇,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美玉,上苍还是眷顾我们名门正道,专程送你来解佛道之困。”

钟灵秀默默点头:有名门正道就有歪门邪道,看来又是正邪势同水火的世界。但无法反驳,因为她修炼的九阴九阳就暗藏佛道之理。

“此处是雨蒙山帝踏峰,敝派名为慈航静斋。”斋主含笑问,“你可曾听过?”

钟灵秀:“……似有耳闻。”

这好像是黄易笔下的经典门派,门下女子多是故事女主角,好像镇派武功真的有破碎虚空之力?她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本派的武功好像十分厉害?”

“我们修炼的武学叫《慈航剑典》,由门派祖师地尼所创。”梵清惠微笑道,“我一见师妹,就觉得她极适合修炼本派武功。”

斋主欣然道:“若非我的‘心有灵犀’无有感应,我还以为是谁新收了弟子,故意捉弄师姐妹。”

她看起来是颇为活泼的性子,年华逝去,却比梵清惠更有少女之色,“好孩子,今天夜已深,你和清惠先去休息,明日再同你分说本派的使命与武功。”

“是,多谢师傅。”钟灵秀躬身告退。

梵清惠与她挽着手往后院走,不疾不徐道:“斋内有众多清修的女尼,但皆非师傅亲传,只是潜修罢了,目下师傅仅有两名弟子,除却我,还有秀心师姐,她正在闭关,过些日子你才能见到。”

“原来是师姐。”她道,“深夜叨扰,可是惊了师姐的好梦?”

梵清惠摇头:“我本就在静坐修炼,只是功夫不及师傅,未曾感应到师妹到来。”

她走到一间屋舍前,推门而入,“天色已晚,明日再为师妹收拾屋子,这是我的房间,委屈师妹将就一晚。”

“委屈什么,总比以地为席,以雪为被暖和。”钟灵秀娴熟地坐上蒲团,盘膝趺坐,“我也习惯打坐静修,就这样到天明好了,师姐不必管我。”

梵清惠亦觉她非同一般,不以为奇,在隔壁的榻上坐了,默默诵经。

窗外狂风呼啸,今夜很快过去。

翌日。

小尼姑送来热水,梵清惠借出一件自己的缁衣,钟灵秀逐一卸下钗环,换上粗布麻衣。

“师妹可还有亲眷在世?”梵清惠抚摸她脱下的罗裙,上好的锦缎和刺绣,衣角有金丝绣的“秀”字,足以显示家人的疼爱。

钟灵秀梳理头发,深厚的内功滋养气血,她的发丝黑亮顺滑,没有一丝毛躁,梳篦能够从上滑落到发尾:“他们不在这个世界,如今我无亲无故,无所眷恋。”

梵清惠轻轻叹息一声,替她叠好旧衣:“做个念想吧。”

“嗯。”

长发编成发辫绑好,钟灵秀穿着熟悉的缁衣,同梵清惠一道走向大殿。

路途,师姐尽职尽责地讲解:“静斋一共有七重门,那边最高的塔尖就是藏典塔,储存有各类经文以及本派武学,后山有一处茶园,还有一个养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