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雪落无声(第2/2页)

追命脸色一变,正想说什么,却听小灵冷冷道:“子不教父之过,李惘中残害女子,对犯人施加重刑,你当爹的一点都不知情?”

“你滥杀无辜,侵害朝廷命官,哪里来的胆子颠倒黑白?”李鳄泪挥手,“来人,拿下她!”

小灵飞身躲开射来的箭雨,不紧不慢道:“李大人知不知道,令公子为什么突然喜欢剥人皮吗?”

李鳄泪脸色微变:“还敢信口雌黄?”

“骷髅画。”小灵吐出两个字,“你仔细想想,令公子是怎么死的,是我杀的吗?”

追命怎么都没想到,她在李玄衣面前承认杀人,转头又否认,正想劝她自首,忽见李鳄泪抬手,阻止了军队放箭。

“你在说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不是你杀的,又是谁?”

小灵道:“谁知道呢,可能是他喜欢刺青,结果不幸突发恶疾,猝死而亡,你说呢。”

李鳄泪捋捋短须,手摩挲腰带,心里有些拿捏不定。

李惘中多次剥人皮,并非天生癖好,而是他们父子接受了傅宗书的秘密任务,要去寻一幅骷髅画,也就是刻在神威镖局老镖头背后的刺青图。

这不是单纯的刺青,而是皇城的布防图,由傅宗书、前兵部侍郎凤郁岗和诸葛小花一手完成。

傅宗书想要皇城布防图,所图甚大,现在泄露出去不说,为了任务顺利完成,傅宗书还给了自己的图纸。假如此物落在诸葛小花手里,事情可大大不妙。

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你想怎么样?”

“假如李大人承认是误会,放我离开。”小灵说,“大人也就不用为案子迟迟不能去陕西赴任了。”

事关傅宗书,李鳄泪不敢擅专:“也罢,我就这把你的口供呈交给丞相。”

“我七大姑的八大姨的妹妹昨天去世,今天就要出城奔丧。”小灵说,“你做得了主就放我走,做不了主我也非走不可。”

李鳄泪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冷静下来。

傅宗书计划泄露,定然着急弥补,譬如掩盖他说服今上采用老城防图一事,恐怕没有时间和她计较。因此,想借这几场案件打压诸葛先生的事,也必然是落空了。

他也必须想法子弥补,否则自己升职不成,反倒要被儿子连累。

李惘中又不是他亲生儿子。

“你这么一说,我的确想起犬子好像有隐疾。”李鳄泪冷冷道,“此案还需斟酌,待我禀报丞相后再做计较。”

追命愕然。

但李鳄泪没有解说的意思,意味深长地一瞥后,转身离开。

“他肯定想杀我灭口。”小灵对追命道,“不过,我还是要出城,免得连累别人。”

追命问:“骷髅画是什么?”

“不知道。”她用李鳄泪能听见的声音说,“李惘中没来得及说完就死了,我只拿走了一幅画。”

才怪。

李惘中被她一掌毙命,根本来不及说出内情,但她看见桌上斑驳的人皮时,灵觉忽被触动,遂在李府翻了翻,找到藏起来的图纸。而后在神侯府寻到幸存的女子,用移魂大法询问当时的情形,她目睹李惘中残害同伴的时候,隐约听见他口中呢喃“骷髅画”三字。

果然,这三个字背后另有隐情,竟一举逼退了追兵。

“这个世界还真是荒谬。”小灵背负双手,看向银装素裹的汴京城,“我还以为要死在四大名捕的手下,可现在,你明知道我杀了人,却不好抓我了。”

追命无言以对。

“其实,我何尝不希望你能把我绳之于法,这样虽然我死了,世间却还有公道。”她慢慢道,“可到头来,一辈子正直无愧的捕王违背了原则,执掌朝纲的人指鹿为马,我还是无罪之人。”

追命不想她误入歧途:“杀人永远不是最好的方法,你还是就此收手吧。”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呢。”小灵道,“我还挺喜欢你的,我以前有个朋友和你很像,都喜欢喝酒,也都豪爽。”

“是朋友我才这样劝你。”追命叹气,“你还小,不该这么早心灰意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小灵摆摆手,“我走啦,江湖再见。”

风卷起她肩头的雪珠,她像小鸟一样轻盈地飞起,跃入前方茫茫的雪色。

大雪掩盖了踪迹,也遮住了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