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交手(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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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应看带着他的八大刀王,铁树开花,在半道等待苏梦枕,询问他和六分半堂的谈判结果。*

差不多同一时间,他的义父在悬崖底下,面容愈发凄怆。

他们又寻了好长一段路,始终不曾发现生活的痕迹,当然,也不曾发现成年女子的尸骨。

这大概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方巨侠变得沉默,但并未颓唐:“我的灵觉比常人敏锐,如果有不好的事发生,就会有所察觉,幸好并没有。”

“感觉会出错。”钟灵秀不动声色,“至少我向你动手,你未必察觉得出来。”

话音未落,袖中便扫出一道劲风,直扫他的面门。

方巨侠仓促招架,依然有条不紊,剑鞘飞掠过半空,扬起一道金红交织的灿光。

这是曾叱咤江湖的金虹剑,终于再度出鞘,迎向前所未有的强悍对手。

“好剑。”钟灵秀手中的杨柳枝晕染出朦胧的清光,霎时间,秋日微黄的林间被春意渡染,山林草木摇曳,为之哗然呐喊。

金红的剑光被碧绿的清影覆盖,一时竟落入下风。

方巨侠难免吃惊,再不留手,强劲的内力灌注在剑身,好似一道长虹坠入幽涧,撕裂乔木树枝,其势之猛无异于旭日初升,明月沉海。

他的内功就叫“一气贯日月”,霸道至极。

钟灵秀转过剑刃,清亮的剑光仿佛划破夜幕的陨星,带着无可比拟的亮光迎击而上。

剑刃交织,交融崩开的真气好比一把斧头,把周围的树木全都削了脑袋。

下午昏暗的日光照入林间,暗影憧憧的幽林总算多出两分明亮之色。

但二人并无欣赏美景的闲情惬意。

金虹剑的红光炽热夺目,锋锐无比,假如直视剑芒,甚至能令双目刺痛不已,而他的剑招更是无有破绽,已经到达剑法的至高境界。

还记得十多年前,钟灵秀初次踏入北宋江湖,问苏梦枕,现在的天下第一是谁。

他说,没有人知道谁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但很多人都认为,方巨侠算一个。

如今十年过去,他死了老婆,心灰意冷退隐江湖,武功倒是没落下。也是,到他们这样的境界,年龄已无关紧要,只要气血不衰退,心力还在,哪怕老得皱纹满面,打起来一样强。

杨柳枝发出一声清吟,像春风吹拂柳丝,柔煦而动人。

方巨侠的剑法无有破绽,代表独孤九剑已无意义。

试自己的剑好了。

杨柳枝刺出崭新的一剑。

其气如日,刚猛浩然,瞬息而万变,其意如月,柔情绵长,宁静而隽永。

两股截然相反又浑然天成的气韵交融,完满而无破绽,正是她在大唐双龙世界中悟出的无上剑道。

第六剑,长生诀。

金虹剑的光芒一下被吞噬,好像天狗食日,天地皆为之颤栗。

方巨侠顿时色变,当即大喝一声,使出龙门神功,浑厚的内力与浩瀚的精神力尽数灌注剑中,一气劈下,恰似山间洪流冲击,浩浩荡荡地荡落人间,化作一条势不可挡的急湍飞瀑。

可穿山,可碎石,可荡平天下。

然而,气势再雄浑,一旦离开本人,就有争取的余地。

钟灵秀持剑的手没有分毫变化,真气源源不断涌出。

都叫长生诀了,此剑自然足够长久。

她又想起石之轩,不死印法,生生不息,实在令人怦然心动。唉,谁能想到,大唐双龙走一遭,最忘不了的还真是老对手,仅凭这门武功,就再也不能忘怀。

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亦不在中流。

她垂拢眼睑,叹息似的:“流水今日,明月前身。”

碧绿的真元催动剑刃,泛出清冷的月色。

这一剑,穷尽阴阳之变,形似太极,气转阴阳,意在日月,亘古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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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付完方应看,苏梦枕带着两位新结义的兄弟回到了风雨楼。

——是的,他们已经是兄弟了。

没有谁在见识过苏梦枕的魄力与为人后,还能拒绝有这样一个老大,哪怕是钟灵秀,都不吝啬口头喊两声玩儿。

王小石和白愁飞也都决意加入风雨楼,加入汴京的风起云涌。*

他们走过天泉山,说过玉池的谶言,也见识了金风细雨楼的四楼一塔。*

但最令他们惊讶的还是杨无邪,直接报出白愁飞的过往,曾化名为白幽梦、白鹰扬、白游今、白金龙、白高唐,他曾经受过赫连府重用,还当过官,统帅三万兵马,但被兵部通缉,一生跌宕起伏。

而王小石,呃,他的丰功伟绩是从七岁开始恋爱,到二十三岁,已经失恋十五次。

他们俩被掀了老底,遂不甘示弱,打听起苏梦枕的婚事。

苏梦枕承认:“我和雷家大小姐有婚约,是我父亲在世时定下的。”

“莫非雷小姐貌比无盐?”白愁飞半真半假地玩笑,“你也不留情面了,我都替她捏一把汗。”

王小石赞同地点头:“毕竟是未婚妻,除非你根本不想要这门婚事。”

“雷损想用这门婚事拿捏我,而我不想。”苏梦枕干脆利索,“我提过退婚,他不乐意,既然不乐意,就慢慢谈。”

王小石莫名替对方忧心:“可姑娘家的青春耽误不起。”

“没错,这即是婚约,也是赌约。”苏梦枕道,“我们在赌谁更等不起,是雷小姐的青春,还是我的命。”

杨无邪插口:“树大夫已经来了。”

苏梦枕咳嗽两声,挥手道:“让他先看茶花和无愧,我还有事要办。”

“公子确定吗?”杨无邪好心提醒,“小姐突然回来了怎么办?”

苏梦枕抬头看他。

“老楼主……”杨无邪欲言又止。他永远无法忘记,当年苏遮幕强撑一口气要拿下天泉山,结果被临时放倒,大小姐还催他赶鸭子上架,那时蔡京和雷损就在门外,要不是苏梦枕侥幸赶回,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血淋淋的案例摆在面前,由不得人不三思后行。

苏梦枕衡量利弊,改口道:“好吧,我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