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爱与恨(111W营养液加更)

“多指横刀七发,笑看涛生云灭”,此六人为当世六大高手。

可吴其荣身为其一,依旧不愿与戚少商的剑为敌。他撤掌回身,掏出帕子抹把脸,幽幽道:“戚捕头不去救助灾民,怎么跑到这里多管闲事?”

“我已经辞去捕头之职。”戚少商回答,“如今戚某一介布衣,又犯了多管闲事的毛病。”

此话并非虚言,自铁手回归神侯府,重新担任捕快,他心中就生出许多迷惘,是继续当个捕头,还是回到江湖,自由自在?还没等他想清楚,苏梦枕就请王小石邀约,请他喝酒。

他们二人早就听闻过彼此大名,从前是一在京城,一在边陲,没机会打交道,后来一在朝一在野,也不方便相交。耽搁至今,才初次碰面。

苏梦枕在黄楼置下酒席,开门见山:“我和舍妹打赌,如果我输了,就要请你喝一顿酒,多谢戚捕头赏脸。

“小灵姑娘?”戚少商思量片刻,陡然苦笑,“莫非是——”

王小石尴尬地微笑。

苏梦枕却不以为意,轻轻颔首:“我赌白愁飞不会背叛我,她以为会。舍妹促狭,让戚捕头见笑了。”

顾惜朝背叛,害得连云寨许多兄弟丧生,自然是戚少商心中的隐痛。但苏文秀救过他,他也见识过她的脾气,岂会生气,又一声苦笑,入座道:“有人请我喝酒,求之不得。”

三人对雨饮酒,免不了说起京城治水的风波。

赵佶昏聩而迷信,戚少商自是厌恶,又因李师师之故,更不想再留在官府,喝两杯后,见苏梦枕与王小石一如从前,并无芥蒂,便想起连云寨的兄弟,下定决心回去看看。

苏梦枕问他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否要回去做连云寨的寨主?戚少商否认,原本连云寨的兄弟还留在那里,他若是回去,纵然兄弟们殊无芥蒂,兄弟的亲属却难以忘记他带来的痛苦。

朝廷的兵马踏过连云寨周边的村庄,不知多少枉死的冤魂,他也没脸见江东父老。

王小石想劝,苏梦枕制止了他,又问,你辞去捕快之位回去,却又推却寨主之位,底下的人是否不好受?

这毫无疑问。

很多人都在等戚少商回去,他要如何面对兄弟们的拳拳挽留?

故此,苏梦枕问出他的第三个问题,是否愿意在金风细雨楼担任一个供奉,他可以随时来去,不受任何束缚。

供奉是客卿,不受风雨楼管辖,保持独立的身份,又有一个名头,足以应付关心他的兄弟下属。

戚少商未尝不知是招揽,却无推辞的理由。

毕竟,若无一个合适的说辞,诸葛小花肯定要劝他留下。

——在诸葛神侯眼中,戚少商这样的人才,一旦重入江湖,必定要与官军作对,这是他身为重臣不愿看见的场景。但若是加入金风细雨楼,钳制蔡京一党,襄助苏梦枕在武林中立起一面正道旗帜,却是正中下怀。*

他沉思许久,答应下来。

这不过是三天前的事,没想到仅仅三天,汴京的暗流便汹涌至此。

青莲宫主为擒洪水重伤,蔡京就迫不及待地想去除心腹大患。

回到现在,暴雨倾盆的城楼。

戚少商加入战局,压力陡然减轻,罗睡觉号称人剑合一,也很难越过戚少商的痴剑。

“多指头陀和龙八都来了。”戚少商低声道,“无情已经去助王小石。”

苏梦枕缓缓点头,看向吴其荣:“雷纯要你来杀我?”

雨很大,连带着吴其荣的汗滚滚淌落,他不管怎么擦脸,脸上的水只多不少,只能放弃。

“雷姑娘的目的,从来没变过。”

雷纯赏识他,尊重他,托付他大事,送他精于跳舞的绝世美女。他愿意跟随她,为她效命,甚至不惜对付如今江湖第一大帮派的老大。

但此时此刻,他对付着苏梦枕,也理解了苏梦枕。

苏梦枕对钟仪的维护,和他为雷纯卖命并无多少不同。

他心底生出两分惺惺相惜,主动远离了城楼,免得两人交战波及到青莲宫主。

——钟仪何尝不是美人。

——不,这样的美丽,已然超乎了女人的美貌。

他不忍心伤害她。

“苏公子,我只是要你的命。”吴其荣唏嘘,“我们下去动手,如何?”

“我不信她。”雷纯是什么样的心机智谋,怎么可能安排惊涛书生在此,只为伺机杀他苏梦枕?他不信,也毫无疑问地判断对了。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凶光悄然而至。

这是一根奇怪的棍子,棍头尖细,以至于舞动起来的时候仿佛一条盘桓的长蛇。但因为攻势极其之凶,极其之恶,更像一条发狂的蛟龙,从夜幕的彼处撕裂苍穹,裹挟着无可睥睨的劲风,朝着端坐的钟仪砸了下去。

方巨侠悚然动容:“朝天一棍!”

朝天一棍,米苍穹的朝天一棍。

棍势盘旋飞来,汹涌的内力蕴在长棍中央,连带周围的空气都被尽数吸进,城楼上方的雨水受到牵引,真真切切地凝聚成一条咆哮的水龙,在夜空中飞扑而下。

恍惚间,看客们产生错觉,万物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从天而降的一棍,要吞噬一切。

除了刀光。

美丽的刀光。

红袖刀的刀锋是透明的,刀脊才是浓艳的绯红,可此时此刻,整把刀都艳红得像最热烈的鲜血,挥洒出一片淡红的气雾,像雾蒙蒙的清晨,姹紫嫣红都被稀释成一团似有若无的香气。

“咳。”苏梦枕情不自禁地呛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迹从他袖中蜿蜒而下,蔓延到刀刃。

——原来,不是宝刀入魔而绯红,是真的被鲜血沁红了。

这就是王小石劫法场的时候,一棍杀死张三爸的朝天一棍,世间大凶,名不虚传。

佝偻老迈的太监提着他的棍子,负手走出雨帘。

方巨侠涩然问:“为什么?”

“小侯爷,心思很多。”米苍穹也呛了两声,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口痰,含混道,“但无论如何,他没有得罪过青莲宫,反而礼遇有加,钟仪让他经脉尽废,骨断人瘫,生不如死,巨侠忍得下,我忍不下,有桥集团也忍不下。”

他何尝不知道,方应看图谋元十三限的功法,本身就心存他意,可他和小侯爷多年相识,他一直如同孙儿一般承欢膝下,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是一个太监。”米苍穹平复气息,隔着雨水,身上的臭气也清晰可闻,“可这些年的情分,不是假的。钟仪害我断子绝孙,我必定要为他报仇。”

方巨侠道:“小看犯的错太多,公公真为他好,就该帮他赎罪,而不是再造杀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