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游学

荒山古道,残阳如血,青驴呦呦。

钟灵秀立在山崖,指向远处的城郭:“前面就是邯郸了。”

“哇。”驴子背上的小孩儿发出惊呼,“赵国的邯郸?”

“对。”她以剑鞘为笔,在地上画出方位,“我们现在的山叫太行山,大致呈北北东-南南西状。”

小孩专心致志地看图:“师傅,为啥叫北北东,南南西?”

“一般我们把方位分为八个,所以叫四面八方,在这个基础上,再增加八个方位,比如北北东,就是东北和正北之间的位置。钟灵秀画出方位,“太行山是这样的方向。

小孩恍然大悟。

“知道吗,太行山以前离海边非常近,你看这本《梦溪笔谈》,上面说太行山‘山崖之间,往往衔螺蚌壳及石子如鸟卵者,横亘石壁如带’。”她翻出随身携带的课本,“海陆在千万年间不断变化,故有东海扬尘之说。”

小孩儿拿着木剑,煞有其事地撩开藤蔓,观察山崖间的痕迹,很快寻到符合描述的地方:“师傅,是真的,有螺。”

钟灵秀微笑,默默看着他。

今年六月,她离开汴京,再次造访汤阴县。

这次,她不仅履行师傅的职责,教岳飞习武读书,还说服岳家父母,带十岁的岳飞离开了家乡——金国的崛起势不可挡,正如大宋的弊病,也绝非一朝一夕能改,故此,趁着山河还瑰丽,让他看一看大好河山,感受江山之美,也算不负师徒一场。

况且,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她一边带他游览山水,一边教地理和历史,总比在家死读书强。

“收心。”她击掌召唤回小孩儿,“到了邯郸,我们继续讲战国策。”

岳飞年龄不大,可身负先天真气,又练九阳功,身材比同龄人高一个头:“师傅,我想听长平之战。”

“都到太行山了,不该说滹沱河之战吗?”她道,“进了邯郸城,在故址上和你说。”

他乖乖道:“可我不知道滹沱河之战。”

“滹沱河之战,又叫中渡桥之战,发生在赵宋建立之前,是后晋和契丹的战事,直接关系到后晋的灭亡。”钟灵秀在地上画图,顺便喂小孩儿两个昨天的肉馒头,绞尽脑汁把前因后果说明白。

而岳飞也不愧是岳飞,天赋一流,完全弄清楚数方势力的争斗,听得聚精会神,意犹未尽。

天上星星亮起,他还在地上写写画画,好半天才睡着。

又花费三日,顺利进入邯郸城。

吃饭、住店、逛遗址。

钟灵秀去过赵国,亲身参与过秦赵的暗流,娓娓道来两国的历史,顺便还说了说秦军的制度。

然后,为他买了一匹马。

“你已经学会骑驴了,接下来的路,我们都骑马。”她说,“我会把我的马术都教给你。”

岳飞真心实意地惊叹:“师傅,你好厉害。”

钟灵秀笑了:“要是我和你说,我的马术是蒙恬教的,你信不信?”

他抗议:“师傅,你又把我当小孩儿。”

“你本来就是小孩儿。”她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坐稳了。”

岳飞:“???”

骑马是这么学的吗?

咳,总之,在邯郸的游学还是比较愉快的,岳飞学会了骑马,磨破好几条裤子,喜提两身新衣服。

他是钟灵秀带过的第三好的孩子。

第一好是小龙女,安静乖巧懂事,第二好是无忌侄儿,憨厚勤快,岳飞只能排第三,因为太有军事天赋,已经开始问一些师父答不上来的难题。

为了避免在短板露馅,她决定往东行,带孩子看看江湖。

途径衡水。

“这里出过两个汉代名人,一个是窦太后,一个是董仲舒,隋末,窦建德和刘黑闼也是这里的人。”

隋末,窦建德也算一方诸侯势力,和寇仲、徐子陵打过交道,她没见过他们,师妃暄曾前去拜访考验,在面试环节遗憾败给李世民。

再到沧州。

“沧州有个千童镇,是秦始皇遣徐福出海的起始点。”她指着大海,“从这里出海,就是海上的丝绸之路,通往海洋另一边的国家。”

岳飞长进飞快,思考道:“高丽吗?”

“对,还有东瀛,如果南下,这里还有很多小国。”国外地理不是重点,钟灵秀略过,“我们去看铁狮子。”

沧州铁狮子又叫镇海吼,为当地百姓扼制水患,集资立于海边,威风凛凛,惹得小朋友惊呼半天。

旁边还有说书先生在讲相关的故事,两人耗费十钱,在茶楼里听了大半个下午。

岳飞意犹未尽,问她:“师傅,青莲宫主真的是神仙吗?她真的在汴京和神仙打来打去?”

“等你以后去了汴京,就知道了。”当事人顶着易容,面不改色地说,“江湖风闻,听听就好。”

少年心气,想投军从戎,也想仗剑天涯,岳飞偶尔听父亲说起江湖,自不可能不好奇,忍不住问了好些事情。

“金风细雨楼是一栋很漂亮的楼吗?六分半堂为什么叫六分半?四大名捕谁最厉害?江湖里最厉害的高手是谁?”

假如问话的是寇仲和徐子陵,他俩已经被忽悠瘸了,可岳飞毕竟是岳飞。

钟灵秀不忍心糊弄他:“金风细雨楼有四楼一塔,六分半是他们收三分半的保护费,给六分半的庇护,四大名捕里的无情只会暗器,追命只是轻功好,冷血用剑,铁手内力最强……谁最厉害,你自己打一架就知道了。”

岳飞迷惘:“我为啥要和捕快打架?”

“因为师傅杀了人。”她道,“也许,他们见到我就要抓我。”

岳飞惊呆:“杀人?师傅,你为啥这么做?”

“布衣之怒而已。”钟灵秀道,“以杀止杀,以暴制暴,非是安稳世道,只是无可奈何,不得已而为之。”

她已经讲过《战国策》,岳飞自然知道“布衣之怒”的典故——“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他低声道:“那是一个坏人吗?”

“是,他位高权重,以四大名捕的公正,亦不能定罪审判。”钟灵秀道,“这就是朝廷和江湖的关系,朝廷做事讲规矩,本是好事,可奸贼小人视律法为儿戏,炮制一桩桩冤假错案,只为打压敌人,身在公门的人,碍于规则身份动弹不得,就只能由江湖的人一怒拔剑,拨乱反正。”

她拍拍老实孩子的肩膀。

“至于江湖,有时候,侠以武犯禁,脱离朝廷的秩序单独存在,为动乱之因,可也因为江湖不守朝廷桎梏,只凭良心做事,又能在黑暗中守住底线。”

岳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