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谁?

陈骤接到鹿凡凡电话的时候刚和家人吃完年夜饭, 听完鹿凡凡口齿不清说一大段后,他眼皮跳了跳,抓起外套边大步往门外走边问:“你妈对她做了什么?”

“妈妈打了姐姐, ”鹿凡凡瞥了眼靠在鹿怔城怀里哭到没力的姚碧清,“我妈她, 她不是故意的,是气极了才会这样......”

至于在气什么, 鹿凡凡从很久以前就想不明白, 为什么妈妈会对卓淼如此冷淡。姐姐学习好, 也听话懂事,即使和陈骤混在一起, 也不会染上什么不良风习,高中的时候就千方百计自学了德语,后来还考了个这么好的大学。

鹿凡凡是打心底觉得有这样一个姐姐是件很引以为傲的事情,不过她对卓淼的喜欢并不是因为她的优秀。

记得小的时候,奶奶去给小姑姑带小孩了, 姚碧清和鹿怔城的工作特别忙,鹿凡凡那会刚上学前班, 学校虽然离家不远, 可她胆小, 非常害怕一个人去学校,父母的工作单位和学校在相反的方向, 因为送她而迟到过好几次后,她后来懂事说自己可以去,但其实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边走边哭。

在某天, 鹿凡凡却惊奇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激动地冲过去, 卓淼却冷冰冰说只是来她们学校拿点东西。

不是的,这是借口,因为后面连着几个月,她总能看见卓淼不远不近走在后面。

还有就是,那时候的卓淼几乎天天在朋友家吃晚饭,她就只能等着父母下班回来煮,也不知哪天开始,卓淼放学都会回家,会进厨房煮东西,然后硬邦邦告诉她煮多了爱吃不吃。

鹿凡凡懂卓淼的好,所以无论卓淼用什么态度对她,她都不会生气。

“我管她是哪样。”陈骤冷着脸把电话挂断。

卓淼的手机关机了,他骑着车跑了好几个她可能会去的地方,但都没找到,最后是经过河边的时候,远远看见坐在河堤上单薄身影,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担心卓淼会想不开,她情绪稳定,并不是那种内心脆弱的人,内外壳都是坚硬无法轻易击破的仙人掌。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疼。

陈骤丢了单车,快步走下去,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她的肩上。

“穿这么少就出来,也不嫌冷。”

卓淼凝视着湍急的河流,像是没听到陈骤的话,眼睛一眨不眨,她不想去处理火辣辣疼的脸,还希望能再更疼些,这样就感觉不到心口针扎般的痛了。

陈骤抿唇看着卓淼的脸,清淡的眸低沉得发黑,心里又急又怒,偏偏他还无可奈何。

他咬咬牙,把那口气咽下去。

“我没和告诉梁婉,怕她跟着着急担心。”

卓淼嗯了声,随后又道:“我手机没电了。”

陈骤:“知道。”

他是个能动手就不动口的人,此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怎么安慰卓淼,只能是无言陪着她坐这里吹冷风。

不知过了多久后,卓淼忽然站了起来,“走吧,我去梁婉家里。”

梁家是带院子的小平房,梁婉的房间不需要经过客厅,小时她们躲在里面玩的时候,梁父梁母都不一定能发现。

梁婉看见半边脸发肿的卓淼时,震惊到失语,从陈骤的表情中,她隐约明白了什么,在心底叹了口气,牵着卓淼进屋。

陈骤骑单车往药店去。

进房后,卓淼往床上躺,闭着眼。

梁婉去倒了杯热水,拿了些饼干糖果过来。

“小婉,你去看春晚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好,有什么事你喊我,不要自己走。”

卓淼撩开眼皮,笑了下,“我没事,不要担心。”

陈骤买了些消肿活血的药,还带了两份蒸饺。他没进去,在门外把东西交给了梁婉。

梁婉转身要进去时,他叫住了她,问了那天在火车站的时候说卓淼性情大变是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梁婉欲言又止,“我就是瞎说的。”

“真的?”陈骤不太信。

“是啊,不信拉倒。”

“她,”陈骤微顿了下,“她在学校怎么样?”

明明语气如常,梁婉却觉得陈骤是在盘问她,她绷不住想逃了,“我和阿淼都不在一起,你问我?”

陈骤硬朗的脸庞没什么表情,斜瞥她一眼,摆了摆手,而后步入烟雾弥散的巷子。

梁婉看着那道背影,重重叹了口气,“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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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昨晚擦了药后,卓淼的脸消肿了,巴掌印也不明显了。

梁婉一家人早上要去拜观音,她在他们出门前走了,打开铁门,瞧见了外面的人。

陈骤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脚边一堆烟蒂。

卓淼把臂弯的外套递过去,她身上有梁婉的薄棉衣。

今天比昨天冷多了,张嘴时不断会有白雾冒出。

陈骤接了外套,但又给卓淼披上,她动了下想脱下来,被他给按着,“先穿着,到你家再还我。”

“烟味太浓。”卓淼微微蹙眉。

陈骤却笑,“下次不抽了。”

两个人往鹿家的方向去,路上每家每户门口都铺满了新年开门时放完的鞭炮红纸,有些小朋友还在里头找没炸的炮仗玩,一条巷子里充斥着各种欢快的声响。

“我这学期末实操考试拿了第一。" 陈骤忽然说话,抽了那么多烟,嗓音显得很嘶哑。

卓淼从没有问过他上技校后的事情,他这话说出来,也并没听出炫耀或者求夸的意味,只是单纯想要她知道。

她扯了扯唇,说:“很正常。”

陈骤认真看了卓淼一眼,“我最多就在这里学多半年,之后打算去北城找个汽修店当学徒。”

卓淼脚步微停,“你爸妈好像不希望你离开海城。”

陈父的身体不太好,干不了太重的活,陈骤又在上学,家里的担子大多都落在了陈母身上。这里的工资虽然不及一线城市,但消费低,平时用不了什么大钱,他们只想陈骤毕业后能在镇上踏实上班就行。等再过个几年,陈父身体越来越差的话,他肯定是要在家照顾的。

“去大城市闯荡,是我们四个曾经的梦想,所以我不可能一辈子的时间都留在他们身边。”陈骤吞了吞喉咙,继续说,“我存了些钱,之后去北城再干个一年,可以去德国找你。”

卓淼彻底不动了,她转身,抬眸直视着陈骤,音调微冷:“去找我干嘛?”

“陪读。”

话音刚落,一道清冽的嗓音从巷口清晰传了过来。

卓淼对这个声音很敏感,何况对方喊得还是她的名字。她扭头,错愕地看着站在一群街坊邻居后面的晏西繁。

陈骤眉心狠狠一跳,顺着卓淼的视线望过去,那边站好几个人,但他就莫名知道她在看得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