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2页)
“赐蔡卿翰林院待诏之职,每日未正时于含英殿讲学。”
翰林院待诏在大哲是从八品官,品级虽低,但职位清贵。
蔡韫猝不及防就得到了官职,尽管和之前的打算有异,然而他一贯信奉“素位而行”,也不慌张。之后自按旨意所说,将所学尽皆温习一遍,以备明日为皇帝讲学所用。
次日,因未正时分便要讲学,蔡韫提前半个时辰到了含英殿,在门口内侍的指引下于右手边一张书案前入座。他抬眼望去,见下首一前一后放着两张书案座椅,前面那张尤其地矮,心中泛起一丝奇怪。
很快,时间到了,人来了,他也懂了——原来自己根本不是要给皇帝讲学,而是给那位传闻中一直养在太极宫的七皇子讲课!
七皇子年纪小小,在皇帝的教导下奶声奶气地向老师问好,他身后的伴读也很有礼貌。
蔡韫却有些欲言又止——他心中倒没有什么学生不是皇帝的失落——只是陛下,您让我给七皇子讲课也就罢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坐在上面瞧着?
沉默片刻,想着大约是皇帝的另一种考校方式,且自己上课也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蔡韫神情恢复淡然,站在案前对自己的两名学生道:
“既为师生,便该互通名讳。为师姓蔡名韫,字致光,请问两位名姓?”
七皇子坐在矮矮的凳子上,一会儿看看上面的父亲,一会儿望望案上精致小巧的纸砚笔墨,慢了半拍才抬头去看蔡韫。
在他身后,高翎已经站了起来,涨红着脸看了七皇子一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话。按理说,应该等七皇子先回答的,但是七皇子怎么没动静?
这时李捷忙从台阶上走下来,对蔡韫笑道:“蔡先生,咱家忘了告诉您了,咱们七殿下还没有正式的名字呢。您先上课罢。”
七皇子周岁以来,皇帝就在斟酌他的名字,想了快三年也没有一个满意的字。
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太祖当初给儿孙取名时定下了规矩,本辈第一个男孩出生后,要先请方士——现在是司天监了——占卜吉凶,单字双字、偏旁字辈,全要看老天的意思,后面的再跟着承袭。
这一条和前朝完全不同的古怪规矩延续到现在,七皇子这一辈的名字字辈早在先帝时第一位皇孙出生后就定了下来,为单字“亻”旁。
“亻”字旁的字本就不多,到七皇子出生后,上面六位兄长,宗室里还有不少堂兄,已经占去了不少好字。
其实就算这些字全摆在皇帝面前,他看来看去,唯一感觉不错的也只有那个“佑”字——偏偏已被四皇子占去了;一直拖到现在,心中总是犹豫不决。
这是皇帝近来常常纠结的事情,李捷也是好意提醒。
谁料蔡韫听了,竟转身朝皇帝一礼,正色道:“七殿下既入学,臣便以礼教之。请陛下及早择定七殿下之名讳,以使殿下能早日启蒙昧、养正道。”
皇帝眼皮跳了跳。
李捷打眼看着这个愣头青,一时竟有昨日万福对高翎的无语:高公子年纪小不懂事,这蔡韫听说乡野出身,底气到底是哪儿来的?
好在皇帝不理他,蔡韫也没有继续纠缠,重新来到书案前,眼睛看向了高翎。高翎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忙深揖道:“学生高翎,没、没有字,见过先生!”
蔡韫温声道:“不必紧张,好好上课就是。”
目光又看向七皇子。
蔡韫为人体察入微,不过短短的时间,已经发觉这位殿下似乎有些反应迟缓、精力分散。不过孩童自有天性,无法互相比较,他并没有妄下定论,而是想先听这位殿下开口再看。
“七殿下。”蔡韫上前几步,蹲下身,目光与这位殿下直视。他的语声和缓,一直等到四目相对,自己真正被这位殿下看见了,才伸出一只手掌,徐徐问道,“殿下今年几岁了?”
七皇子看着他比出的五根手指,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没等他开口,高翎以为他不知道怎么答,已经急道:“回先生,殿下今年五岁了!”
蔡韫:“……”
他换了个问题:“殿下从前可读过什么书吗?知道名字也可。”
“蔡先生,殿下年幼,哪里读过什么书?您快上课吧。”万福上前一步。他想起那本被自家殿下藏起来的《孟子》,心中只觉这位蔡先生实在啰嗦,简直在为难他们殿下。
蔡韫:“…………”
短短的一刻钟里,他已经被三个不同的人抢答了三次。只有那个一直被提问的,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
未几,他伸出自己白白嫩嫩的手掌,五根手指一根不差,认真宣布:“吵吵儿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