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岛秋 一个人的野心、私心、凡心,不……(第2/3页)
陆明阁戴上眼镜,抬手轻推,目光浮沉,不答。
“那也值得拥有很好很好的一生。”冷莉薄笑,举起酒杯,“你是私生子,我是私生女,我们就该功成名就。”
陆明阁终于笑了,从前在国内,后来回美国,冷莉都帮他经手过不少脏活,如今陆明阁上位,第一个要论功行赏,也是冷莉,陆明阁举杯:“我给你在董事会留了席位。”
冷莉这一年又离婚了。
这桩与虎谋皮,是她为自己今后买的保障,陆明阁不是一个好人,但一定是一个好老板。
酒杯相碰,两人又不约而同。
“不要告诉亭照。”
“不要告诉亭照。”
有些血腥脏污,两个人沾染就够了,冷莉觉得游亭照该一辈子天真纯粹,陆明阁觉得游亭照该一辈子幸福无忧。
笑谈间,陆明阁忽然停住目光,冷莉回过头,游亭照挎着书包领着儿子过来了,却碰见要走的陆夫人。
三人在原地讲了几句隔远听不清,陆夫人推门出去,游亭照抬头看见他们微笑挥手打招呼,小陆与游直接扑了过来。
陆明阁立马弯身张开双手开心接住儿子,小陆与游从他怀里抬起脑袋,却双眼迷惑看着他,问他:“爸爸,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我问奶奶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奶奶都不理我。”
陆明阁一推眼镜,目光又暗下来,轻轻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抱起他说:“奶奶不是不喜欢你,奶奶是不喜欢爸爸。”
当晚回家,游亭照有越洋会议,陆明阁负责照顾儿子睡觉,按理这种小事,完全可以交给保姆,但儿子大病过一场,又比同龄孩子瘦小,陆明阁总是格外注重家庭。
八九岁的孩子,早就会自己洗澡,当时五六岁回岛上养病,游亭照还一直亲力亲为,小家伙要面子害羞,浴缸一放好水要脱衣服,就把游亭照推出去:“妈妈你出去我一个人可以。”
“真的可以吗?”
“我是个小男子汉了!”
小陆与游洗完澡穿好睡衣从浴室欢快跑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湿漉漉,眼睛也水洗过一样明亮如新。
陆明阁放下手上工作,拿起毛巾,小陆与游就乖乖过来接过他手上的热牛奶喝。
毛巾擦完,陆明阁拿起吹风机,看到小家伙一手端着牛奶杯,一手在落地灯下晃,叮铃铛锒,挂着一只小金镯子,坠了只长命锁。
他问:“哪来的?”
小家伙一转头,嘴边沾了一圈奶泡,炫耀式在暖色灯光下晃晃,笑起来说:“奶奶给的。”
陆明阁打开吹风机,目光又垂了下去。
四十一岁那年,梁永城遭遇了一场严重的中年危机。
想娶的女人娶不了,女儿又在叛逆期。
那一年,梁永城已经坐上一把手多年,在外面不可谓不呼风唤雨,万人仰仗。
到了关键时候,才知道自己在家一点地位没有,甚至做不了自己的主,梁永城觉得荒谬,梁永城开始理解梁永璇。
恰逢好友回国,安顿岳父岳母养老,送孩子读书,见面吃饭,说了这事。
陆明阁不关心梁永城要娶什么女人,婚前一签,娶谁都一样,陆明阁也不会顾及冷莉,第六年第十二年没有结果的事,第十五年就会有结果?不止陆明阁,所有人都清楚,包括两人的女儿梁絮,就是不包括两个当事人。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要月长圆,世间只有覆水难收。
正如2019年陆明阁没有问梁永城为什么要买下比弗利豪宅,2022年陆明阁也没有问梁永城为什么突然想结婚。
陆明阁拿起桌上打火机,抽起一支梁永城的烟。
稀罕事。
梁永城跟着点了一支,两个男人烟缭雾绕,梁永城慢笑问:“不早戒了?”
“我母亲前阵子走了。”陆明阁抽着烟,很久说。
“活了八十一,也算高寿。”梁永城劝慰道。
“没通知我,扫墓才知道。”陆明阁说,“她生前不肯见我,只有死后我去见她。”
梁永城不说话了。
陆明阁却看他:“你能保证你女儿以后跟你不疏远不反目?”
梁永城同样答不出,陆明阁替他答:“我保证不了,但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向着亭照。”
陆明阁最后送了他三句话。
“我不求理解。”
“你需要支持?”
“人都是要死的。”
人注定是要与人产生冲突的,不然这一生的故事又如何展开。
人注定是要从关系走向自我的,不然灵魂的火焰又在何处燃烧。
女儿十八岁那年生日,为成人礼出了点矛盾,何茗霜独自带女儿和儿子出门旅行,在海边玩了几天,回淮城同老朋友聚餐。
当初何茗霜再嫁,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学校里最老实的何老师,找了个英俊多金的大画家。
此番回来,聊了几句,朋友又叹那边带着个女儿,后妈不好做。
何茗霜是个普通女人,愿望,无非带着女儿好好的,一生中有些机遇,抓住了就是抓住了,抓不住就是没有,现在又多了一岁多的儿子,她抱着怀里的宗彦,小家伙脑袋不小心磕了,贴着枚创可贴,她摸摸孩子的脑袋,说:“人活着总是要受苦的,不是受这样的苦,就是受那样的苦。”
“知语从前身体弱,现在养着好多了。”
服务员这时唱着生日歌推上来蛋糕。
朋友们便又簇拥着欢笑:“知语,今天你生日,快点许个愿吧!”
无论是为谁燃起的烛光,都平等代表温馨幸福,都值得一句生日快乐。
“何知语,生日快乐!”
某年,冷莉在蒙特利尔办展,梁永城受邀参加。
相识半生,作为前任谈不了感情,作为朋友倒是可以聊一聊艺术。
出门时,下了雪,一个午后落了一层白。
何茗霜正好开车回来,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关上车门,转过乌黑柔顺的发,露出柔白细腻的一张脸,乌黑的眼看了他两秒,转身拎着包跑进门。
“等等!”
梁永城转身,何茗霜又关上门跑出来,手上没有包,拿着一条灰色围巾,抬手戴到他脖子上,低头帮他系好,说:“我送你去机场。”
“嗯。”梁永城想抽烟,手下意识摸进口袋,想起何茗霜要他戒烟,便没有抽。
男人套着一件黑色大衣,一整个秋冬一成不变,至多加一件羊绒衫,或者正式场合叠一件西服,她帮他大衣系上一粒纽扣,问:“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参加前妻的画展,是有点过分,但何茗霜从来有分寸,梁永城也就从来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