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新生 骑马,喝酒,寄长风!(第2/3页)
那个夏日的夜晚,她从不愿回想。
很多故人,也了无踪迹,不知身在何方。
假死之局天衣无缝,她真的做好了打算,在西北这片天地,生活一辈子。
次日一早,打开花容轩的门,客流蜂拥而至。
“沈老板,我等你们这的玉容膏都等了三日了,你可得先做我的生意!”
“我也是,这三日怎么没开门啊,我等得花都谢了。”
玉容膏是花容轩的招牌香料,明滢与沈瑶研制了半年,才配出来的香粉,抹在身上是一股清幽的冷梅香,水洗不褪,经久不散,是女客们的最爱。
“都有都有!前几日缺了香料,我们亲自去码头补货了。”明滢将新货搬出来,让顾客进店自行挑选。
有女客道:“沈老板真细心,补货还要亲力亲为,你们家的香粉我才买得放心。”
明滢在拨算盘结账,笑道:“用在身上的香包之类的还能叫伙计去接货,用在脸上的东西最重要,我可不敢怠慢呢。”
她这话说的实诚,不像其他店的老板弄虚作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再加上东西确实是好,也不轻易抬价,为人又和善会做生意,只要一开门,三五日的货物都会被一抢而空。
除了女客,每日亦有不少为家中女眷挑选礼物的男客。
有对胭脂水粉一知半解的男客问她该挑哪种胭脂送给自家娘子。
明滢不动声色,观察他的年龄,这男子大概三十岁左右,她猜他的娘子许比他小不了多少,便拿了一盒颜色稍艳的胭脂给他:“用这盒,这款买得极好,包您娘子喜欢。”
男子付了钱,欢喜出去了。
花容轩内很多客人,男女老少,挑香粉的、试胭脂的、店里的伙计请的少,沈瑶带着人在接待客人,明滢便在前台结账。
结账的空缺,她的视线穿过前方两道背影,见一黑衣男子鬼鬼祟祟,在解另一位白衣男子腰间的荷包。
白衣男子全然不觉,明滢发觉那高挑清瘦身形格外熟悉,紧蹙着眉,封存许久的潮涌在心底扫起涟漪。
她朝白衣男子走过去,眼看那黑衣小贼要得手,她迅速扣住那人的手腕,用哥哥教她的手法,向左一拧:“敢在我店里偷东西!”
此手法能用最轻的力,狠狠钳制敌方。
那小贼被拧到筋骨,龇牙咧嘴,“误会,误会……”
“元福,快把这人送去见官,光天化日,这小贼着实猖狂。”明滢请了个打手在店里看店,防止人寻衅滋事,将这贼丢给打手,夺回他手上的荷包。
元福拎着人出去了。
那白衣男子还不知自己的钱袋被偷了,正走到门口,要出去了。
“等等。”明滢捧着那墨绿色荷包,再次望向他的身影时,呼吸窒住,眼底有些发热。
白衣男子回头,清润儒雅的面庭,深邃的眉眼,如一块无暇的白玉,深深刻入明滢眼中。
她指尖发紧,将手中的荷包攥得变了形,所有的记忆在脑海翻涌,如浪潮般激荡拍打。
“子鸣,我找你好久。”她嗓子发涩,旁若无人,想上前拥他,可又隔着愧意,与一层别的什么,只能站在原地,双腿如灌了铅。
这一年,她虽不能回江南,可她和哥哥托了各式各样的人,在江南打探林霰的消息,皆是杳无音信。
没想到,他们能在西北重逢。
那一年,他们一路上颠沛流离,计划着来西北以后的生活,如今,是否也终得以实现?
“姑娘……认得我?”林霰显然对她知道他的表字感到讶异。
可当看清她的面庞,他觉得心头有一汪尘封的活水,在撞击四下的心墙,可撞不开,出不来。
只是恍然发觉,她似曾相识。
他从杭州来到西北,好像是想找一个人,是这一腔信念,让他从南走到北,不知疲倦。
他记不起来自己想找谁,可就是觉得她一定在这里。
明滢眼眶泛红,一团热息哽在喉间,错愕张口:“你……”
他不记得她了?
林霰从袖中拿出一卷泛黄的牛皮纸,四角已破损,他却小心翼翼展开。
他一直有着这幅画,他告诉自己,他要找的,就是画上的姑娘,那个人对他很重要。
他在江南,都没见到和画上七八分相似的女子。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他来了西北,就像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在呼唤他。
明滢看清那幅画,发觉恍如隔世。
那是风雪交加夜,他在那间小屋,替她作了这张画,说要把她画下来,就不会忘记,就能时刻看到。
她的目光在他全身逡巡,声色颤哑:“你究竟是怎么了?”
林霰把画展出来给她看:“看来在下与姑娘是旧识,在下想要找这画上的姑娘,姑娘你像极了她。”
—
皇宫,灯火通明。
大殿内,映着一道颀长清冷的身影。
临近年关,又除夕将至,裴霄雲便越发不好受,夜夜都梦见她。
如今梦见她,她也不会同他说话,哪怕是几句怨恨,一声责怪。
她只是站在远处冷冰冰地看着他,等他朝她走去,她的身影便烟消云散。
有些时候,他还是总觉得她没死,她就在他身边,躲在这殿内的某一处。
“阿滢,阿滢……”
他从殿门走到尽头,在各处寻她,叫得真切,仿佛他真的就能找到她一样。
“陛下在叫谁?”守夜的宫婢脊椎发凉,战战兢兢。
她们多多少少猜到了些,陛下口中的阿滢,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躺在皇陵里的那位女子。
“不是叫你们守着她吗,她去哪了?”裴霄雲冷冷看着她们,脱口而出便要罚她们这些失职的奴婢。
宫婢齐刷刷跪下磕头:“陛下,殿内没有人啊!”
裴霄雲神思松垮,闭目摇了摇头,殿内明暗跃动的烛火清晰摇曳。
没有人。
那他怎么方才都看见她了,她就坐在窗下,侧着身子,在和他闹别扭。
待那炉中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撞散了他凝结的神思,他才发觉,这是皇宫,不是府邸。
她去了,都一年了。
雪夜,掩盖了一切声息,他打开窗,任冷风灌了满怀,莹白的雪在黑暗中透着亮光。
时光回溯六年,也是个雪夜,他在房中办公,窗外大雪压松枝,他开窗透透冷风,满树亮着的小红灯笼映入眼帘,是她亲手挂上去迎接除夕的。
他亲眼见她蹲在树下,捏了好多个雪人,整整齐齐摆放在石桌上。
他看着她红彤彤的侧脸,慵懒靠在窗框上,喊了一声:“不冷吗?还不快进来。”
她突然就抬起头,冲他大绽一个笑,进来时,还折了几束绿梅,带进来一阵冷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