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中兴(第6/7页)

何腾蛟横插一杠,直接导致堵胤锡、陈友龙“合击长沙”的计划流产。失去了陈友龙的策应,堵胤锡深感势单力薄,而清军留守部队主动撤守衡州,龟缩到湘乡、长沙一带固守,堵胤锡的处境更加艰难,湖南战役进入第二阶段——“战略相持”。

好在堵胤锡比较有战略眼光,从湘西出来时,便派人联络了活动在夔东山区的忠贞营,恳请李锦、高一功参与收复湖南作战。堵胤锡对忠贞营有“再造之恩”,重情重义的李锦、高一功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率军开拔,前往湖南参战。

七月初一,李锦率前锋占领彝陵。九月,忠贞营在常德完成了集结,经短暂休整后挥师参战。十月二十四日,忠贞营占领益阳,随后分兵进取湘潭、湘阴、衡山、湘乡。

活动在湖南的何腾蛟也没闲着,终于在十一月初一攻克永州,接着重新夺回宝庆,马不停蹄地向长沙赶来,跟堵胤锡抢收复省会长沙的“首功”。

何腾蛟没想到,堵胤锡的速度更快,忠贞营在十一月十一日便完成了对长沙的合围。由于敌寡我众、兵力悬殊,堵胤锡完全不必拘泥于“围师必缺”的教条,果断采取不留缺口、不分主攻助攻的战术,就像李云龙打平安县城一样,几个城门都是主攻,大家一窝蜂全上,谁先打下来谁就是主攻。

从长沙城墙上望去,漫山遍野都是穿着各色衣服的南明军队,清军哪里见过这个阵势,早吓尿了。勉强支撑了五天,到十一月十六日,清军的守城将领损失殆尽,长沙已经朝不保夕。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何腾蛟以“督师”的名义向堵胤锡发出命令,急调忠贞营撤离长沙外围,开至江西“救援”金声桓。堵胤锡傻眼了:何腾蛟,你搞什么飞机?到底是朱由榔给你发工资,还是多尔衮给你发工资?

不必诧异,这显然是何腾蛟眼看长沙将被堵胤锡和忠贞营攻破,又玩起“拆台”的阴招。何腾蛟认为,长沙的清军已经被忠贞营打成了“植物人”,自己带着“还乡团”过去踩上一脚便可大功告成。

事实证明,何腾蛟未免太自信了。太过自信,往往还不如自卑。

堵胤锡不敢抗命,带着忠贞营开赴江西。何腾蛟的“还乡团”顶了上来,却始终啃不动长沙的顽敌,双方陷入僵持状态。

何腾蛟的处境越来越艰难,因为清军的援军正在马不停蹄地驰援长沙。

早在忠贞营抵达湖南的同一个月,北京的多尔衮便任命郑亲王济尔哈朗(努尔哈赤侄子)为定远大将军,率军南下支援湖南的留守部队。不过,这支援军的速度稍微慢了点,忠贞营都撤围了,援军还没有抵达湖南。

不是济尔哈朗不想快,他接到的其实是两个任务:先平定山东,再支援湖南。做出这样的安排,并非多尔衮有先见之明,会预感到何腾蛟会瞎搅和,而是对湖南的重要性认识不足。多尔衮战略上的失误,为堵胤锡伺机收复湖南提供了便利。但是,由于何腾蛟两番拆台,为清军在湖南的留守部队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喘息时间,搞得多尔衮都很想给何腾蛟加官晋爵。

十月,济尔哈朗大军抵达山东曹州(今山东菏泽),剿灭了刘泽清与“老牌流贼”榆园军策划的山东起义。

榆园军的历史可追溯到万历时期,从那时起,山东西部的饥民便组织起来,以榆树林为掩护,挖地道、打游击,声势相当浩大。

金声桓、李成栋“易帜”后,闲居在北京的前明降将刘泽清感到清廷国运渐衰,派亲信李化鲸在山东联络榆园军开展抗清斗争。义军在山东西部攻城略地,甚至波及到毗邻的山东巨野府、北直隶大名府(今河北大名)、河南归德府等地,令多尔衮十分震恐。

多尔衮调山东、北直隶、河南三省兵力会剿,义军寡不敌众,节节败退,李化鲸率残部据守曹州。济尔哈朗大军抵达后,会同进剿的三省清军攻下曹州。李化鲸被俘获,牵出了幕后主使刘泽清。十月二十五日,刘泽清、李化鲸等被处死。

完成了山东的这茬任务,济尔哈朗率军继续南下,于永历三年(1649年)正月进入湖南境内。何腾蛟率“还乡团”不战而逃,与马进忠部退守湘潭,湖南战役进入了第三阶段——“全线溃败”。

正月二十一日,济尔哈朗大军逼近湘潭,自知不敌又对何腾蛟失去信心的马进忠向南撤退。何腾蛟瞬间成了“光杆司令”,于次日被破城的清军俘获。二十七日,不愿投降的何腾蛟被清军处死。

私欲,葬送了刚烈汉子何腾蛟的身家性命和一世英名!

昙花一现

堵胤锡率忠贞营奉命撤出长沙外围后,但并没有打算去增援只剩下一口气的金声桓,而是南下郴州观望。

济尔哈朗清楚忠贞营的战斗力不一般,在分兵攻取宝庆、衡州的同时,亲率主力南下郴州。堵胤锡、李锦自知不是济尔哈朗大军的对手,主动弃守郴州,分别向广西撤退。

李锦率忠贞营南撤,准备驻扎梧州,但遭到永历朝廷官员的百般刁难和排挤,诬陷他们是“犯境之贼”。五月二十五日,总兵叶成恩出兵截击忠贞营前锋部队,所幸被忠贞营击溃,李锦率忠贞营经梧州前往浔州(今广西桂平)、横州(今广西横县)休整。

当时,永历政权的两支武装——陈邦傅部、徐彪部正在广西内地酣战,争夺对南宁府的控制权。双方从永历二年(1648年)九月打到永历三年(1649年)五月,政治手腕高明、作战指挥拙劣的陈邦傅渐渐处于下风。看到忠贞营南撤,陈邦傅便“盛情邀请”李锦出手相助。

走投无路又搞不清状况的李锦经不住陈邦傅的蛊惑,率忠贞营开赴南宁参加内战。不幸的是,李锦因不适应南方的“瘴气”,于七月病逝,由义子李来亨与高一功一起统率忠贞营。十二月,徐彪被忠贞营所杀,陈邦傅夺取南宁,忠贞营也在南宁暂且安顿下来。

堵胤锡带着一千余残兵从郴州南撤,准备经镇峡关进入广西。但是,镇守在镇峡关的曹志建认为堵胤锡是想与先期撤往广西的忠贞营里应外合,抢夺地盘。曹志建不仅不开关放行,还趁着夜色突袭堵胤锡残部。

在混战中,堵胤锡父子侥幸逃脱,经由贺县(今广西贺州)、梧州,于六月十五日辗转抵达肇庆。

来到朱由榔的眼皮子底下,堵胤锡也没有安身日子。瞿式耜、李元胤(李成栋之子)等人百般排挤跟“流贼”走得很近的堵胤锡,屡次以“丧师失地之罪”进行弹劾。百口莫辩的堵胤锡实在混不下去,于八月二十四日离开肇庆。临行前,堵胤锡向朱由榔上疏表明心迹:“臣决不敢逍遥河上,贻外人指摘,惟有廓清四海,以申此意。万不得已,当捐此身,以报皇上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