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16/17页)

“菲利普副院长打算请我们复工,他准备向我们做些让步,”杰克开始讲了,“在他来以前,我们该商量一下;我们准备接受什么条件,我们一定要坚定地反对什么,还要想想,哪些地方可以再商量。我们应该向菲利普表明我们团结一致。我希望你们都同意。”

有几个人点了点头。

他故意让人听着他有点生气,他说:“依我看,我们要绝对不接受立即解雇。”他在工作台上砸下一拳,强调在这一点上他绝无弹性。好几个人高声表示赞同。杰克知道,菲利普一定不会提这一要求的。他想让这些发热的头颅自己转到捍卫这一方面古老的惯例和程序上去,这样,当菲利普对此让步时,他们就不会出来捣乱了。

“还有,我们应该保持公会的提升权,因为只有工匠才能判断一个人技术熟练不熟练。”他在这里又用了一点心计。他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没有实惠的提升上,以期他们在这点上获胜之后,会在工钱上乐于让步。

“至于在圣徒纪念日上班的问题,我还拿不定主意。节日通常是要协商的——并没有标准的惯例和程序可遵循,就我所知是这样的。”他转向双鼻子爱德华,说,“你在这点上有什么看法,爱德华?”

“实际情况各工地彼此不同,”爱德华说。向他征询意见,他很高兴。杰克点了点头,鼓励他说下去。爱德华开始引证处理圣徒纪念日的各种方式。会议完全照杰克的设想进行着。这种对一个问题畅所欲言的敞开讨论,会使人们厌倦,到面对面地交锋时,已经泄掉了精力。

然而,爱德华的独白被后面一个声音给打断了:“这都太离题了。”

杰克朝工棚尽里头望过去,看到说话的人是布里斯托尔的丹,那个夏季工。杰克说:“请一个一个来。先让爱德华把他的话说完。”

丹可不是那么容易压下去的。“别管那一套,”他说,“我们要的就是提高工钱。”

“提高工钱?”杰克被他的荒唐话气恼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有人支持丹。皮埃尔说:“不错,就是提高工钱。看嘛——一条四磅重的面包,要一便士。一只母鸡原先只要八便士,现在要二十四便士了!我们这儿的人,都有好几个星期没喝过啤酒了,我敢打赌。什么东西都涨了价,但我们大多数人还拿着刚受雇时的工钱,不过是一星期十二便士。我们还要靠这点钱养家呢。”

杰克的心沉下去了。他一直掌握着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但这一打扰,把他的全部策略都给毁了。然而,他还是控制着自己没有反驳丹和皮埃尔。因为他知道,他只有表现出能听取各种意见,才能更有影响力。“我同意你们俩。”他说,大家都明显地感到惊奇。“问题在于,现在修道院正缺钱,我们能有什么机会说服菲利普给我们提高工钱呢?”

没人对此做出呼应。相反地,丹却说:“我们需要一星期二十四便士才能活下去,就这样,我们的日子还不如过去呢。”

杰克感到沮丧和恼火,会议怎么会不知不觉不受他掌握了呢?皮埃尔说:“二十四便士一星期,”好几个人点起头。

杰克忽然看明白了,带着准备好的策略来开会的,不仅他一个人,他严厉地看了丹一眼,说:“你们是不是事先商量过这件事了?”

“不错,昨天晚上,在酒馆里,”丹挑衅地说,“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没有。不过,为了我们这些没出席那会议的人的利益,你能不能把结论归纳一下呢?”

“好吧。”没有去酒馆的人都面露不满,但丹正得意。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菲利普副院长走了进来。杰克投过去一个迅速、探询的目光。副院长看样子挺高兴。他看到了杰克的目光,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杰克感到庆幸:修士们接受了妥协。他张嘴要制止丹先别讲,但稍迟了一点。“我们要求给匠人一星期二十四便士,”丹高声说,“给壮工十二便士,给师傅四十八便士。”

杰克看了一眼菲利普。那种兴致勃勃的表情不见了,他的面孔又出现了对峙时的那种生硬、气愤的线条。“先等一会儿,”杰克说,“这可不是公会的观点。这是一伙喝醉的人在酒馆炮制出来的愚蠢要求。”

“不对,不是这么回事,”一个新的声音说。这是阿尔弗雷德。“我看,你会发现大多数工匠都支持这一双倍的工钱。”

杰克气愤地瞪着他。“九个月之前,你求我给你一份工,”他说,“现在你又要求付双倍的工钱。我当初就该让你挨饿!”

菲利普副院长说:“要是你们不能理智点看的话,你们大家都会遇到这种局面的!”

杰克本来竭力想避免这种挑战性的言辞,但现在他看出来已经别无出路了,他自己那套策略全垮了。

丹说:“低于二十四便士,我们就不复工,就是这么回事。”

菲利普副院长生气地说:“这不可能。这是个蠢梦,我连商量都不想。”

“我们也不打算商量别的事,”丹说,“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在低于这样工钱的条件下干活儿的。”

杰克说:“这是愚蠢的!你怎么能坐在那儿,说你工钱低了不干活儿?这样是不成的,你这傻瓜。你到哪儿去都不成的!”

“我们是没处可去吗?”丹说。

工棚里一片寂静。

噢,上帝,杰克绝望地想;原来如此——他们另有出路。

“我们还有别的地方可去,”丹说。他站起身来。“至于我嘛,我现在就到那儿去。”

“你在讲些什么啊?”杰克说。

丹洋洋得意。“我已有了新工作,在一个新工地,在夏陵。建筑教堂。给工匠一星期二十四便士。”

杰克四下打量了一圈。“还有谁得到了同样的工钱?”

整个工棚的人面带愧色。

丹说:“我们人人有份。”

杰克无话可说了。整个事情都是设计好的。他被出卖了。他既感到委屈,又感到愚蠢。他对局面彻底估计错了。他受到的伤害变成了愤怒,他要找个人发泄一下,“是谁?”他叫着,“是你们当中的谁做了叛徒?”他向四下一个个地看着他们。很少有人敢正视他的目光。他们的羞愧并没有给他慰藉,他觉得自己像个被人一脚踢开的情人。“谁从夏陵给你们带来了这种工作的机会和工钱?”他高叫着,“谁要去当夏陵的建筑匠师?”他的目光扫过聚在这里的人们,最后落到了阿尔弗雷德身上。没错。他厌恶得直恶心。“阿尔弗雷德?”他轻蔑地说,“你们离开我,去给阿尔弗雷德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