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战长沙(1941年9月~1941年10月) 阿南之野望(第5/8页)

日军从新墙镇以东寻找新的渡河点,强渡过来一个小队,随即被第304团逆袭歼灭。

在另一侧,第6师团的工兵冒着弹雨修架浮桥,亦被第102师炮火击断。该师团再次调转方向,从第306团扼守的阵地寻找突破口。熊本师团也确实能做得出,在炮火的掩护下,骑兵开始踏水强渡,竟然一举突击上岸。

激战一个小时,团长陈希周向柏辉章诉苦:“师长!鬼子后续部队上岸了,火力太猛,骑兵穿插冲击,我快顶不住了!”

在师部,柏辉章一直守着电话机,说:“你部需死扼敌人,莫有半步后退。敌进,打完最后一颗子弹,然后肉搏;你退,我留三颗子弹,倭寇、你、我平分!”

话虽如此,半小时后,柏辉章仍派出仅能调动的师部直属工兵营去驰援该团。由于第6师团火力太猛,派过去的工兵营很快就只剩下包括营长杨炯在内的三十一人了。

日军一部向第102师师部包抄,柏辉章率卫士排转移,途中遇杨炯残部,随后跑到一山头上,见有一队日骑飞驰而来,柏辉章立即叫大家开火。

杨炯惊慌地问:“师长!如此一来,不是引鬼子过来吗?”

柏辉章说:“如不开枪,他们倒真要过来了。”

杨炯说:“何解?”

柏辉章说:“鬼子见我们少数人仍敢开枪,定会以为山上有伏兵,徘徊一会儿就会走了。”

果然,日骑被打后再也没回来,但很快有战机飞临轰炸,不过此时柏辉章已带人安全转移了。

第102师另一个团第305团的阵地亦遭日军猛攻,陷入全连牺牲的境地,营以下部队长几乎全部战死。

柏辉章向欧震请援兵,欧震说:“现我军各部均遭日军猛攻,军部直接控制的部队只有一小部分了,难以抽出兵力。薛长官刚刚来电,说当前战场成败,责在我第4军,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柏辉章放下电话,无可奈何。他拔枪在手,叫副师长去304团阵地督战,自己在卫兵保护下,到305团阵地督战。

就在柏辉章身先士卒到一线督战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第102师身后突然出现日军伞兵!

日军动用伞兵,在湖南战场上还是第一次。

一下子,第102师陷于两面夹击中,最终被击破。两天后,柏辉章清点人数时,只剩下600多人(战前全师5000多人),战死和失踪的士兵超过全师的90%,几乎创造了作战部队损伤率的新高。战斗中,工兵营营长杨炯与师部失去联系,带着几十人转进到日军后方,在那里打游击、破袭交通线,竟取得不小战果。

由于第102师战斗减员严重,残部奉命向株洲方向集结,抵达该地区田心镇时,师长柏辉章对面前的六百多人说了这样一番话:“此次战斗到现在,全师仅存官兵六百余人,牺牲损折九成人数。在历次战役中,先期出省的贵州士兵已伤亡殆尽,军官生存的寥寥无几。历次新兵补充不久,未及训练完,就匆匆赴战。在敌人的强大炮火下,军官身先士卒,士兵负伤不下战场,全都抱着誓死卫国的决心浴血奋战。殉战的官兵弟兄是军人的楷模,是我们大家的榜样。现在在场的都是久经沙场、富有战斗能力的将士,我们要时时刻刻准备再赴战场,为国献身,努力杀敌,夺取抗战的最后胜利!”

聆听的残兵泪倾如雨,为那已经奋勇战死的黔军子弟哀悼。

闻得第102师的事迹后,集团军总司令杨森、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参谋总长何应钦前后发来慰勉电。贵州人出身的何应钦看到家乡部队死战如此,自然感触更深。而且,何一度做过贵州讲武堂的校长,柏辉章正是那里毕业的学生。

新墙河一线,第4军其他部队的阵地同样被日军突破。

开打后,在平江集团军司令部的杨森派在鄂南通城一线守备的杨汉域第20军尾随和侧击南下日军。

长沙方向,面对日军凌厉的攻势,薛岳调整了一下部署:

李默庵湘鄂赣边区挺进军在敌后破坏公路、桥梁,游击日军辎重部队;欧震第4军不必南撤或尾随骚扰日军,而是向东部山区转进,跟孙渡第58军以及杨汉域第20军联系,侧击从东面南下的日军第40师团;傅仲芳第99军一部继续扼守湘江沿线;陈沛第37军(欠第60师)仍守备汨罗江南岸的正面,第99军两个师归其指挥;原本计划放在正面第二线的萧之楚第26军顶到前面,由长沙东南的浏阳到金井(长沙市长沙县境内),由金井而瓮江(金井以北,平江西南);李玉堂第10军由衡山开往株洲以北、浏阳河南岸待机,随时准备北上。

几支援军是韩全朴第72军,由江西而来,增援第27集团军司令部所在地平江;王耀武第74军,亦从江西而来,向长沙附近靠拢;夏楚中第79军,由西面的第6战区过来,巩固长沙城防;另有一个军,从南方余汉谋第7战区前来增援。

按原计划,薛岳在汨罗江南岸跟日军决战。

赵子立觉得决战时间还是过早,这样的话只能是逐次投入援军,谁来了就先把谁顶上去,并非最佳选择。

薛岳回了一句:“等人马都到齐了再决战?你想要的这个时机,当面的日本人不会给你。”

越过新墙河后,日军主力向汨罗江疾进,此时阿南惟几也已经来到岳阳的战斗司令所。

对日本人来说,阿南的个头不小,但口才不佳,所以喜欢沉默。很多人觉得这不是个聪明人,因为他当年考陆军大学考了四次才考上。其实,指挥作战方面,在随机应变上,他还可以属于中等偏上,超过其前任圆部和一郎。

阿南跟板垣征四郎关系非常差。

板垣做陆军大臣时,支持天皇的弟弟秩父宫雍仁入主陆军参谋本部,取代年迈的闲院宫载仁。可秩父宫只是个大佐而已,资历非常浅,虽然是皇族,但要出任参谋总长,就有点开玩笑了。时为陆军省人事局局长的阿南反对此事,跟板垣吵了一架,随后被板垣打发到山西前线做师团长了。

后来,畑俊六取代板垣出任陆军大臣,又把阿南调回东京,叫他做自己的副手,也就是陆军省次官。畑俊六之后,东条英机出任陆军大臣。东条是板垣的密友,跟阿南也是互相看不上。此时恰逢日军在上高大败,于是东条叫阿南出任第11军司令官,再次将其调出陆军中央。

不过,对阿南来说,来第11军任职未必不是件好事。这支部队太重要了。后来,阿南出任日本战败前最后一任陆军大臣。当时,他被准备组阁的铃木贯太郎点名,原话是:“阿南是做过第11军司令官的。”

作为箭头的第6师团步兵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已出现在汨罗江北岸,速度几乎与撤下来的中国军队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