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一(第6/8页)
孙方伯欲于藩署之外,另委大员总理粮台,养素亦以为言。鄙意欲筱泉、少彭、芥舟、子坚四人之中,择一奏委,何人最为妥叶,究竟藩司与粮台应否分办,伏乞卓裁详示。
致晏彤甫制军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日
弟近日竭蹶之状,反有甚于庚申年祁门被困之际。彼时苏、常新破,徽、宁继失,人人视为糜烂之局,故责望之意尚浅,但能自保,即为至幸。自安庆、徽、宁、庐州、芜湖、东西梁山次第克复,人人皆有澄清之望,望之弥殷,责之弥切。今江浦、浦口各隘,为贼所有,忠酋又以全力窥伺庐、芜、裕溪、西梁山等处,南岸则宁防甫松,徽事又棘,计兵数倍于昔年,而防剿翻觉不敷,饷项尤为不继,决裂实在意中。此次告急于左右,盖亦迫而出此。否则,拙性不肯为无病之呻也。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三日
接初十日惠书,具悉一切。太仓初九日小挫,无关得失。顷闻该州业于十五日克复,昆、新亦无独存之理。昆、太并得,松沪与福山、常、昭联为一片,即苏州亦有可图。昔尝忧小耿落落难合,直至今日,方信调度自有方也,喜慰何已。
此间石涧埠围困半月,十七日彭杏南与萧军援攻于外,毛、刘二军奋击于内,鲍军甫抵无为,未及登岸,而重围已解矣。惟贼之小股虽退,巢县大股则归并上游,围攻庐江,而鄂、豫捻股亦于十八九日连陷宿松、太、潜,上下发捻,势将粘连。此间檄春霆从下跟追,而令成武臣、李申夫从上驰击。另有公牍奉达冰案。郭松林战守果稳,自未便临警易将。国藩因恶其昔在沅弟处名声本劣,旋又背而轻去,故告左右审慎用之。
筠公兼臬,鄙意无所不可。晋鹤替人,亦非慎于简选,乃实无人应客,枯肠之窘极矣。白齐文一事,处置最善。复总理衙门函稿,无孔不入,无幽不显,天下之至文也。大笔之所独构乎,抑与筠公两军会合而成文乎?令弟幼泉似亦文武兼资之才,敝处欲用之为统领,以储他日栋梁之用,先此奉商。
致江味根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三日
目下苏、浙两军,皆极得手,沪军连克十余城,苏州亦有可图。浙军肃清浙东八府,杭州亦有可图。贼势散漫,不似昔年凶悍,东南大局似有廓清之望。惟忠酋力犯皖北,恐为鄂省之患。黄、胡、古、赖诸逆,麇集皖南,恐为江西之患,兼恐贻害于湖南。惟冀阁下早自粤旋湘,振旅东来。如黄、胡、古、赖诸贼尚在皖境,则各军会剿,尚易为力,若已入江西,则请阁下一面援江,一面顾湘。吾湘兵力不厚,处处空虚,与其御贼于本境,不如御贼于江西;与其御贼于抚州以南,不如御之于抚州以北。国藩非敢置广西于不问,盖实见黄、胡、古、赖各党已成流贼之行径,一流于江西之南路,则无法可遏其流,而湖南之乱无已时矣。故思于江西之北路,早截其流,想智者必以鄙言为不谬。望与寄帅、意诚诸公熟商行之。
致彭杏南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五日
昨夜接庐江吴长庆禀并抄寄伪忠王文书,仆细阅之,知系假函,非真伪忠王文书也。其中有故作大言恐吓,亦有实系贼中主意。兹将朱笔批出原文,送寄弟览。贼称曾某之兵,守则有余,战则不足,此实忠酋确有所见之言,即群贼亦确有所见。盖两三年来,除鲍春霆在丰城一战外,我军从未与忠党痛打一仗,即雨花台、石涧埠两次,亦皆仅能坚守。故忠酋欺我全不能战,叮嘱群贼,如遇曾某之兵,一到即与交锋,该酋自信战有把握也。
鄙意自西梁山进兵,上攻铜城闸,下攻和、含,系可战之地,贤弟与竹丹、南云共二十二营,系能战之兵,伪来、戴、首、梯四伪王,系好打之贼,务请贤弟与雪帅、竹、南会商,即日由五显集进攻铜城闸,得手后即攻和、含、巢,纵不能大胜,亦无损于大局。若再不痛打几仗,恐官兵愈疲,贼焰愈长矣。至嘱。
复李希庵中丞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九日
接三月初八日惠书,知初十日果克成行。姻伯精神强固,尊恙亦日就康复,欢慰无已。
石涧埠十七日解围,忠酋大股十九日扑庐江县,二十一日扑舒城,皆旋即解围以去。二十五日围攻六安,闻其志在必破。本日檄鲍军由庐江赴六安,相去仅二百里,限四日赶到,不知城中二营能坚守十日否?若六安幸得保全,贼必上犯黄、汉。昨咨请台旆暂驻黄州,若阁下果肯留鄂,则调萧、毛两营即赴黄州,庶左右有亲兵可用也。忠逆之狡谋与英逆相等,而临阵之凶悍远不如英,但头队洋枪甚多,须善御之。九舍弟遂得拜抚浙之命,忝窃之至。一家受恩过重,报称愈难。
复左季高制军 同治二年四月初二日
顷奉寄谕,敬审总制闽浙,仍专治浙江军事。圣主任贤之笃,荩臣谋国之忠,良堪庆幸。惟舍弟谬步后尘,深虑不学无术,陨越诒羞。
此间近状,已具于二十七日奏片中,亮达冰案。忠酋十七日自石涧埠解围后,十九日围扑庐江,二十一日围扑舒城,二十五日围扑六安州。庐、舒皆两日解围以去,六安则二十八日尚未解去。该州为希帅部粮台,颇有储蓄,又仅两营守兵,又苗沛霖新叛,距该州仅百余里,与相应和,故忠酋思得该城,为皖与鄂、豫居中绾毂之区。弟现调霆军往援,未知赶得上否。其湖北下窜之捻股,中途在蕲水分支,一支西旋,回窜河南;一支东下,过宿、太等县至桐城,而与忠酋合股,锐意上犯汉、黄,兼窥荆襄。伪文抄呈台览。
今岁江汉盛涨,弟多调水师援鄂,又以希帅东来,咨请暂驻黄州。闻希公初十日起程,旧病复发,十八日尚在湘乡备咨报病,抵鄂尚需时日。自胡文忠薨后,鄂中军心涣散,恐不足御狂寇。鄂事倘有疏失,皖中首承其敝,而江西、湖南亦将旰食,焦灼曷已。
徽、休仰仗大力,竟获转危为安。钤峰十一日小路口之战,黄文金全股大败,厥功甚伟。克庵小挫一次,转战弥厉,前与王心初迭剿徽、休之贼,皆系以少胜众,而十七日、二十四日大破黟县一役,以四五千之兵,敌二十万之贼,尤为奇捷。惟弟不能派拨一旅,由东、建进援徽、祁,而唐镇又不能自率一队,助刘、王会剿休、黟;客兵裹创而苦战,地主释甲而闭关,感佩之余,愧悚无地。刻下惟祁西祁南余匪未靖,其窜犯江西之心至今未死,更烦荩筹,一为廓清。自寿州、正阳撤去防兵,苗沛霖外有僧邸之煦妪,内无湘军之逼处。本可相安无事。去腊今春,僧邸改图昌言于众,奉辞伐苗;至二月又变其说,谓目前仍宜主抚,与唐中丞会衔出示,谓苗道现已撤练,真心效顺。示于十二三日张贴,苗即于十七八日举事。谕旨仍以剿苗事宜,责成弟与希庵。谬以非材,膺兹艰巨,发、捻之外,重以苗祸,伏求闳谟,救此颠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