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秦汉政治制度(第10/26页)
《汉书 ·东方朔传》云:“武帝初即位,征天下举方正贤良文学材力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四方士多上书言得失。自衒粥者以千数。”朱买臣、主父偃、徐乐、严安、终军等,盖其人也。《萧望之传》:“宣帝初即位,思进贤良,多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案望之时为谒者。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下者报闻,或罢归田里。”贾捐之以元帝初即位,上疏言得失,召待诏金马门。此皆古游士之类也。梅福言:“孝武皇帝好忠谏,说至言,出爵不待廉茂,庆赐不须显功,是以天下布衣,各励志竭精,以赴阙庭,自衒粥者,不可胜数。汉家得贤,于此为盛。”扬雄《解嘲》言:“乡使上世之士,处乎今,策非甲科,行非孝廉,举非方正,独可抗疏时道是非,高得待诏,下赐问罢。”足见其为进取之一途矣。汉世诸侯王好士者,亦能多致异材。如梁孝王、淮南王安皆是。然天下一家,竞争不烈,诸侯王能好士者卒少,故士之由此进者亦不多也。韩延寿守东郡,门卒本诸生,闻延寿贤,无因自达,故代卒,可见儒者进身之难。
博士及博士弟子入官,为汉世特辟之途,与秦之燔烧诗书,欲学法令,以吏为师适相反,盖自武帝崇儒以来也。《儒林传》:公孙弘请博士弟子。一岁皆辄课,能通一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弟可以为郎中,大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平帝时,王莽秉政,岁课甲科四十人为郎中,乙科二十人为大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萧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25)匡衡射策甲科,以不应令除为大常掌故。师古曰:“射策者,谓为难问疑义,书之于策,量其大小,署为甲乙之科,刊而置之,不使彰显。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以知优劣。射之言投射也。对策者,显问以政事、经义,令各对之,而观其文辞,定高下也。”《萧望之传注》。《后汉书·顺帝纪》阳嘉元年《注》引《前书音义》曰:“甲科,谓作简策难问,列置案上。任试者意投射,取而答之,谓之射策。上者为甲,次者为乙。若录政化得失,显而问之,谓之对策也。”此其考试之法也。博士亦由公举,成帝阳朔二年,诏丞相、御史与中二千石、二千石杂举可充博士位者是也。限年五十以上,见《后汉书·儒林杨仁传注》引《汉官仪》。其选,成帝时为三科:高为尚书,次为刺史,其不通政事,以久次补诸侯大傅,见《前书·孔光传》。
汉世儒士,进取之途颇优。公孙弘言治礼、掌故,以文学、礼义为官,迁留滞。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艺以上,补左右内史、大行卒史。比百石以下,补郡大守卒史。皆各二人。边郡一人。先用诵多者。不足,择掌故以补中二千石属文学掌故补郡属备员。请著功令。他如律令。制曰可。史称“自此以来,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焉。《儒林传》。后汉章帝元和二年,令郡国上明经者,口十万以上五人,不满十万三人。和熹听政时,三署郎能通经术者,皆得察举。《儒林传》。顺帝阳嘉元年。以大学新成,试明经下第者补弟子,增甲乙科员各十人,除郡国耆儒九十人补郎、舍人。《本纪》。《左雄传》曰:“除京师及郡国耆儒年六十以上为郎、舍人、诸王国郎者百三十八人。”案此事亦见《儒林传》,辞又较略。质帝本初元年,令郡国举明经年五十以上、七十以下诣大学。灵帝熹平五年,试大学生年六十以上百余人,除郎中、大子舍人至王家郎、郡国文学吏。光和三年,诏公卿举能通《尚书》、《毛诗》、《左氏》、《梁春秋》各榖一人,悉除议郎。献帝初平四年,试儒生四十余人。上第赐位郎中,次大子舍人,下第者罢之。诏曰:“今耆儒年逾六十,去离本土,营求粮资,不得专业。结童入学,白首空归。长委农野,永绝荣望。朕甚愍焉。其依科罢者听为大子舍人。”魏明帝大和二年,敕郡国贡士以经学为先。四年,诏郎吏学通一经,才任牧民,博士课试。擢其高第者亟用。其浮华不务道本者,皆罢退之。盖自武帝崇儒以后,利禄之途,正不独学校一端矣。亦有名为招致文学,实则登庸嬖幸者,灵帝之鸿都门学是也。已见第十章第五节。
《汉书·哀帝纪》:帝即位,除任子令。《注》引应劭曰:“《汉仪注》:吏二千石以上,视事满三年,得任同产若子一人为郎。不以德选,故除之。”案《汉书·冯唐传》:武帝即位,求贤良,举唐,唐时年九十余,不能为官,乃以子遂为郎;《两龚传》:王莽白遣龚胜、邴汉,令上子若孙若同产子一人;则推恩又有出于定令之外者。此为董仲舒所深非,王吉亦极言之。《后汉书·侯霸传》:族父渊,以宦者有才辩任职,元帝时佐石显等领中书,号曰大常侍,成帝时,任霸为大子舍人,此为宦者得任人之始。至后汉而其弊大著。李固言:“诏书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孝廉,而中常侍子弟,禄仕曾无限极。谄佞之徒,望风进举。今可为设常禁,同之中臣。”《杨秉传》:延熹五年,代刘矩为大尉。是时宦官方炽,任人及子弟为官,布满天下。秉与司空周景上言:“旧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势。可遵用旧章,退贪残,塞灾谤。”盖宦竖之祸,至斯而极矣。《汉书·元帝纪》:初元五年,除光禄大夫以下至郎中保父母同产之令。应劭曰:“旧时相保,一人有过当坐之。”师古曰:“除此令,所以优之也。”一家哭何如一路哭?此等宽典,诚不如其无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