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2. 最亲爱的克伦威尔(第19/22页)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乔动心了。“您知道能在哪儿弄到它们吗?”
“我想是的。我去过大法官的家,他妻子有一只这样的猴子,就坐在她的腿上,她说什么它都听。”
爱丽丝说,“它们现在不时髦了。”
“可我们还是谢谢您,”茉茜说。
“可我们还是谢谢您,”爱丽丝重复道,“但自从安妮小姐来了之后,宫廷里就看不到小长尾猴了。为了时髦,我们想要贝拉的小宝宝。”
“那就等等,”他说,“也许会有的。”房间里满是压抑的情绪,有些他无法理解。他抱起他的狗,夹在胳膊下,去看看怎样再给那位乔治•罗奇福德弟弟弄些钱。他让贝拉坐在书桌上,趴在他的文件堆里打个盹。它一直在吮吸丝带的一端,想不经意地解开系在它脖子上的绳结。
1530年11月1日,年轻的诺森伯兰伯爵哈利•珀西奉命去逮捕红衣主教。伯爵抵达考伍德来逮捕他时,距离他计划去约克即位只剩下四十八小时。他被押往庞蒂弗拉克特城堡,从那里又到唐卡斯特,再到什鲁斯伯里伯爵的家谢菲尔德庄园。在塔尔波特的府里,他病倒了。11月26日,伦敦塔长官带着二十四名武装士兵来押送他南下。他从那里到了莱斯特修道院。三天后他离开人世。
在沃尔西之前,英格兰是个什么模样呢?一个贫穷寒冷的近海小岛。
乔治•卡文迪什来到了奥斯丁弗莱。他边哭边说。有时他擦干眼泪,说教一番。不过多数时候他都在哭。“我们连晚饭都没有吃完,”他说,“大人还在吃甜点时,年轻的哈利•珀西走了进来。他身上溅有路途的泥浆,手里拿着钥匙。他已经从门房那儿没收了钥匙,还在楼梯上布置了哨兵。大人站起身,说,哈利,早知道的话,我就会等你一起用餐了。恐怕我们差不多把鱼吃完了。我要不要祈祷发生奇迹?
“我小声跟他说,大人,不要亵渎上帝。然后亨利•珀西走上前来: 大人,我以叛国罪逮捕你。”
卡文迪什顿了顿。等着他火冒三丈吗?但是他绞着手指,仿佛在祷告一般。他想,这是安妮策划的,肯定让她暗暗地狂喜;这是迟来的报复,为她自己,也为她那位曾经被红衣主教所训斥并收拾东西离开宫廷的旧情人。他说,“他看上去怎么样?哈利•珀西?”
“他从头到脚都在发抖。”
“那大人呢?”
“要求看他的逮捕证和授权令。珀西说,我这授权令中有些条款你不能看。那么,大人说,你如果不出示这个,我就不会束手就擒,这样可就难办了,哈利。走吧,乔治,大人对我说,我们去我的房间商量一下。伯爵的人紧紧地跟在他后面,因此我站在门口,挡住了他们。红衣主教大人进了自己的卧室,控制住自己,然后转过身来说,卡文迪什,看着我的脸。活着的人我谁都不怕。”
他,克伦威尔,走到了一旁,不去看对方痛苦的模样。他望着墙壁,望着上面的墙板,望着他新装的布轴式墙板,并伸出食指抚摸那些沟槽。“他们把他从房子里带出去时,小城的人都聚集在外面。他们跪在路边,失声痛哭。他们请求上帝让哈利•珀西不得好报。”
不用劳驾上帝了,他想: 我会接手这件事的。
“我们骑马南下。天色越来越暗。我们到达唐卡斯特时已经很晚了。城里的人密密麻麻地站在街上,每人手里举着一根蜡烛来照明。我们以为他们会散去,但他们在路上站了一通宵。他们的蜡烛慢慢地烧完了。天也差不多亮了。”
“他一定很受鼓舞。看到那么多人。”
“是的,但到那个时候——我刚才没有说,我该早点儿告诉你的——他已经一星期没有吃东西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样?”
“有人说他是想自我了结。我无法相信,一位基督徒……我找看守帮他要了一盘梨子,加香料烤过的——我没有做错吧?”
“他吃了吗?”
“吃了一点儿。但是接着,他就用手捂着胸口。他说,我胸口里有个冷冰冰的东西,又冷又硬,像磨刀石一样。事情就是那样开始的。”卡文迪什站起身。他也在房里走动起来。“我请来了药剂师。他配了一种药粉,我让他倒进三个杯子里。我喝了一杯。药剂师自己也喝了一杯。克伦威尔先生,当时我谁也不相信。大人喝下药,疼痛马上就缓解了,他说,你瞧,就像风一样来去无踪,我们都笑了,我想,他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接着金斯顿就来了。”
“是的。我们怎么能告诉大人,说伦敦塔长官是来这儿抓您的?大人坐在一只行李箱上。他说,威廉•金斯顿?威廉•金斯顿?他不停地重复着他的名字。”
而与此同时,他胸中有一块石头,一块磨刀石,一根磨刀的钢棒,他心里有一把越磨越尖的刀。
“我跟他说,要乐观一些,大人。您会到国王面前,洗清自己的名誉。金斯顿也这么说,可大人说,你们在把我带进一个傻子的天堂。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我知道会是什么下场。那个晚上我们彻夜未眠。大人开始便血,黑色的血。第二天早晨他非常虚弱,甚至站不起来,所以我们无法骑马了。但后来还是骑了。就这样我们到了莱斯特。”
“白天很短,光线也不好。星期一早上八点时,他醒了。当时,我正给他送了几支点燃的蜡烛进来,把它们搁在橱柜上。他说,那墙上跳来跳去的是谁的影子?他大声叫着你的名字。上帝宽恕我吧,我说你已经在路上了。他说,路途很险。我说,您了解克伦威尔,魔鬼都拦不住他——既然他说上路了,就一定会来这儿的。”
“乔治,长话短说吧,我听不下去了。”
但乔治一肚子的话非说不可: 第二天早晨四点,我们做了一碗鸡汤,但是他不肯吃。今天不是该吃素么?他让人把鸡汤拿走。到那时他已经病了八天了,不停地拉肚子,便血,很痛苦。他说,相信我,只有一死才能解脱。
大人遇到困难时,总是会有办法;凭着他的机智和精明,他总是会有办法,会有出路。是有人下毒吗?如果是的话,也是他自己所为。